明孝陵“申遗”的成功：一是因为它符合“申遗”对文物“真实性”的基本要求；二是符合“申遗”对文物“独特与普遍价值”的基本要求。

　　■外滩记者 鞠靖/发自南京

　　明城墙的“替考者”

　　南京明城墙申报世界文化遗产难就难在教科文组织对文化遗产的选择上有点转向

　　鲜为人知的是，明孝陵其实是代替南京明城墙申报世界文化遗产的。

　　南京市副市长许慧玲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南京曾经首选的“申遗”项目是明城墙。1998年南京就计划申报南京明城墙为世界文化遗产，国家文物局领导及国内文保、规划专家现场考查后，认为南京城墙为世界最长的城墙，“高坚甲于海内”，作为世界文化遗产当之无愧。但明城墙申报“世遗”存在一个最大困难——城墙边随处可见乱搭乱建的违章建筑，严重破坏了城墙的环境风貌；这几年虽有很大改变，但短时间内问题难以全部解决。

　　研究历史遗产保护的著名专家、东南大学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地理信息中心主任董卫在接受记者采访时则认为，南京明城墙申报世界文化遗产难就难在教科文组织对文化遗产的选择上有点转向，由原来倾向于选择纪念性的建筑物转变为更注重带有人文情调的遗址。

　　董卫自1995年以来每年都参加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历史遗产保护研讨会。董卫说，从近年来申报世界文化遗产并取得成功的例子来看，多数是反映一种传统生活，一种文化状态的遗址、遗迹，例如平遥古城和漓江等。

　　南京明城墙虽然在规模上确实可观，但与现今老百姓的生活，即与“人”的关系上显得有点“远”。有民俗专家认为，由于中国传统上的“君本位”思想长期占据统治地位，很多大规模建筑，如宫殿、宗庙、城墙等，除了居住、祭祀、防御等基本功能之外，更多的是一种权威的显示、实力的炫耀。而当这种历史功能结束以后，老百姓很难将它们融入自己的日常生活。以南京城墙为例，它最初的功能便是防御和实力炫耀，当战争阶段结束以后，城墙在实质上已没有意义，而百姓更是很难把它当成类似一座自然的山或者一条自然的河，有着心理上的亲近。

　　董卫认为，要想改变南京城墙人文精神的缺乏状态，有待于城市的整体规划。重点是把城墙周围的环境处理得跟城墙融为一体，真正让城墙反映当地的民俗风情。而南京明城墙在经历数百年的风雨后，由于多种原因，其完整性、原始状态等都遭到了破坏，这也为其申报成功增加了相当难度。 妨碍明城墙的申报的还有其他因素。要想取得世界文化遗产的地位，不仅要通过教科文组织的评审，还需要取得国内获得推荐的地位。自从平遥古城进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单并带来巨大旅游收益以来，国内已有几十个城市准备申报“世遗”。当年，南京明城墙计划申报的时候，江苏省内苏州“周庄”等6个大运河沿岸的江南小镇也准备联合申报“世遗”。和“周庄”相比，南京明城墙毫无优势。

　　明孝陵的优势

　　申报项目必须具备相应的自身价值

　　相比之下，明孝陵进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的可能性要大得多。它的有利条件至少包括：

　　一是保存较好，下马坊、孝陵神道、陵寝建筑等均为明代原始建筑遗存；

　　二是规模庞大，这座明代开国皇帝朱元璋的帝陵有30多处不同风格、体量、用途的建筑物及石雕艺术品，其建筑形制直接影响了明清两代500多年的帝王陵寝的形制；

　　三是周边环境保护得宜，并以其优美的风景成为市民游览的好去处，而对于世界文化遗产而言能够有机地融入当代人的生活，是重要的构成要素。

　　中山陵园管理局文物处王前华处长告诉记者，由于“明清皇家陵寝”已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明孝陵的明代原始建筑形制直接影响了明清两代五百多年的帝王陵寝，而且周边环境保护得宜，因此，明孝陵是以“明清皇家陵寝”的扩展项目申报“世界文化遗产”的可能性极大。

　　2000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负责亚洲文化遗产项目的英国考古学家克利尔博士来到南京，首次提出希望南京市积极创造条件，争取明孝陵成为“明清皇家陵寝”世界遗产的扩展项目。

　　申报世界文化遗产有三个必备条件，首要的一条是：申报项目必须具备相应的自身价值。

　　为了完整和真实地反映明孝陵的价值，1998年至今，中山陵园管理局和市文物部门联手对明孝陵陆续进行了九大项考古和展示工作。

　　2000年11月30日，在澳大利亚凯恩斯召开的第24届世界遗产委员会会议作出决定，将中国的三处明清皇家陵寝——明显陵、清东陵、清西陵列入世界遗产名录。这些陵的列入，为明孝陵做好了铺衬。

　　特殊价值彰显魅力

　　明孝陵自身价值已符合标准

　　在开辟帝王陵寝形制方面，作为明孝陵的主人，开国皇帝朱元璋所做的肯定要多过后世子孙。许慧玲认为，明孝陵是具有“突出意义和普遍价值”的文化遗产。

　　明孝陵位于紫金山独龙阜玩珠峰下，东邻中山陵，是明代开国皇帝明太祖朱元璋的陵墓，也是我国古代最大的帝王陵寝之一。

　　主持明孝陵考古开发的南京博物院考古学家贺云翱和王前华认为，明孝陵一改汉、唐、宋以来逐步建立和完善起来的方上、灵台、方垣、上下宫的帝陵制度，新创了方城、明楼、享殿、圜丘及长方形陵宫的制度，这种制度为此后历代明朝皇帝和清代皇帝所沿用，从而奠定了明孝陵在中国帝陵发展史上的里程碑地位。

　　不仅如此，明孝陵还是中国历代帝陵制度的集大成者，尤其是它继承了南方帝王陵寝制度的传统，如圜丘和长方形陵宫早在六朝时期已广泛见于南方帝王陵寝建筑，朱元璋发展光大了这种南方传统，并使之最终成为中国帝陵制度的主流，体现了14世纪下半叶中国文化大势在空间上的位移，即当时南方地区已成为全国的经济、文化中心，加上政治的作用，从而造成了帝陵文化的南北整合而以南方体系占主导地位的时代特征。

　　孝陵堪称明代第一陵，它在建筑规划、布局、类型和细部加工上都具有划时代的创新。

　　贺云翱认为，在规划布局上，明孝陵的人文景观与自然景观高度融洽；人类的自为与环境的自在在这里获得了巧妙而艺术的结合，从而使明孝陵成为明清帝陵建设的典范之作。

　　孝陵建筑布局采用自由与规整相结合的手法，对比十分强烈。如郭城随地形起落设置，环钟山而行，延绵22.5公里；陵宫平面则规整划一，中轴对称，这与朱元璋主持建造的明初京师都城和宫城体制是高度的一致。从下马坊到大金门的导引部分及整个神道石刻布置蜿蜒曲折，而自内御河及金水桥起，经陵宫门、享殿前门、享殿、方城及明楼直到宝顶则又是顺一根轴线由南到北，从疏到密，从低到高，层层推进，张弛有度，尊卑分明，在最后部分形成建筑体量、密度、高程、工艺上的高潮。专家们还认为，孝陵平面规划上采用了中置北斗星图式、四方设四象（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环绕的天象布局手法，具有深刻的东方文化内涵和神秘的帝王陵寝设计思想。孝陵建筑思想中包含了道家的天人合一、佛家的因缘化合、儒家的礼治秩序，堪称中国传统建筑艺术的伟大杰作。它是中国传统思想文化发展到高度成熟阶段的产物，因此内容丰富，体系严密，影响深远。

　　明孝陵继承了汉、唐、宋帝陵的一些传统做法，如讲究风水地貌的完美，陵宫前设置神道石刻，勋臣陪葬陵域等。但是，它又有许多新的创造。

　　经1999年勘测，宝顶下的地宫保存完好。墓道长达120多米，墓道入口偏于明楼一侧，这证明北京已发掘的定陵地宫墓道偏于一侧的做法也承袭于明孝陵。

　　总之，明孝陵的人文建筑和自然风水地貌高度和谐统一，达到了"天人合一"的完美高度，是中国传统建筑艺术及文化与环境美学相结合的优秀典范。由明孝陵开创的帝陵制度，一直规范着此后明清两代500多年帝陵建设的格局和风貌，影响极其深远。

　　正因如此，2000年8月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国际古迹遗址理事会权威人士来此考察后认为，明孝陵自身价值已符合标准。

　　未解之谜增添成功砝码

　　明孝陵是中国传统思想的艺术结晶

　　对于向往东方古老神秘文化的外国人来说，明孝陵自身拥有的众多谜团也为明孝陵申报“世界文化遗产”增加了机会。

　　贺云翱认为，明孝陵十分讲究风水地貌。它以紫金山为屏，紫金山有东、中、西三峰(中峰为主峰)，这与“华盖三台，尊极帝位”之说相合。独龙阜东西分别是龙山、虎山，南偏西为前湖，北部有位于钟山主峰之下的玩珠峰，这分别象征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正前方有梅花山作为“前案”，更远处有天印山呈俯伏拜揖之状，表示“远朝”。陵宫东、南两面有“冠带水”自东北向西南潺潺流淌，可保王气聚而不散。它既体现儒家和道家“天人合一”的哲学思想，又符合儒家的礼制秩序，是中国传统思想的艺术结晶。中国古代哲学和传统思维模式，给这些地理特征赋予了很深的东方文化内涵。

　　明孝陵这座江南最大的帝王陵，在地球上沉默了600年。随着明孝陵申报世界文化遗产，关于明孝陵的谜团也越来越多。这众多谜团中，人们最感兴趣的问题肯定是：朱元璋的陵寝地宫究竟在哪里？

　　明孝陵是朱元璋的陵寝建筑，但其地宫的具体位置在哪里，一直众说纷纭，史无定论。朱元璋下葬时曾有南京13个城门同时出殡和葬于南京朝天宫、北京万岁山等民间传说，因此朱元璋是否真的葬在明孝陵，成为数百年来人们心中挥之不去的谜团。

　　为了弄清历史真相，1997年开始，南京市文物研究所与中山陵园管理局文物处考古专家用近6年时间，首次采用精密磁测等多种高科技手段，对明楼四周2万多平方米的地区进行了探测分析，取得2万多个数据，终于成功地查明了明孝陵地下玄宫的位置。考古专家认为这里就是明孝陵地宫的中心位置，朱元璋就葬在独龙阜下数十米处，而且这座地下宫殿保存完好，排除了过去流传的地宫被盗之说。江苏省地震研究院的专家在宝城内进行过有关调查研究，已经明确发现在宝顶地下深处有一个面积达数千平方米的建筑空间，而且还找到了进入这个空间长达百米的通道（墓道）走向和入口，无疑宝顶下存在的这个巨大的建筑空间只能是明孝陵的地宫。

　　中山陵园管理局文物处副处长廖锦汉说，从现存的地面建筑来看，可以推测当年明孝陵的建筑规模大大超过明成祖的长陵。

　　史料记载，明太祖朱元璋死后，陪这位老皇帝在另外一个世界里生活的妃嫔有46人之多，宫女达12人。这批如花似玉的妃嫔，都是在朱元璋死后被太监用绳索吊死的。由于明朝正史没有记载，殉葬妃嫔宫女葬在何处，成为数百年来人们心中挥之不去的谜团。和朱元璋墓、嫔妃墓一样，太子地宫在哪也是一个未解之谜。

　　明孝陵的附属建筑有很多，如专供太监祭祀用的神宫监就是其中一座，但它的建筑位置一直找不到；还有南京市民现在都知道的"孝陵卫"，它真正位置在哪里也没有人知道，不过专家断定，这些附属建筑的地下遗存肯定躲藏在哪一角，但就是未见真迹。

　　明孝陵不只有独一无二的宝城，还有绕着紫金山的外廓城，即俗称的红墙，其长达22.5公里。据推测，当时是沿着现在的环陵路建的。但现在连其遗址都没有看到，这是一大遗憾。至于它的走向是朝哪的，同样没有人能说得清；要恢复它，可能性也很小。

　　除了大量的陪葬妃子外，作为一种恩赐，朱元璋还允许他身边的大臣死后陪葬在他的身边。目前仅发现了徐达、常遇春、李文忠、吴良、践桢等五六处功臣墓，而史书上记载的远远不止这几座，至少还有七八座。 明孝陵申报的难点

　　“世遗”的荣誉并不是终身制

　　虽然明孝陵是作为“明清帝王陵寝”扩展项目，但申报难度与申报世界文化遗产正式项目是一样的，同样要经过严格的申报程序。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规定，申报世界文化遗产的项目必须具备三个条件：除了要有相应的自身价值外，另外两个条件分别是当地政府及人民群众保护该项目的主动性与积极性以及相关环境的协调和对不协调状况的整治和克服程度。而这恰恰是南京明孝陵申报的难点。

　　首先就是文物修复中的“现代痕迹”妨碍了明孝陵的原貌。由于明孝陵许多文物在过去修复过程中使用了水泥，根据“修旧如旧”、“真实性”的原则，必须将这些水泥全部清除，以尽力全面恢复文物的原貌，在清除水泥之际还要注意保护文物不受损坏，因此工作量极大。例如，在修缮享殿时（将“文革”时破坏的原貌恢复），有关方面将水泥地面换成龙潭青石，恢复了须弥台座，而且连施工的石匠都精心挑选，由当年建陵时的江宁窦村的石匠世家传人担当。

　　明孝陵保护区内环境达标也是大问题。虽然1992年国家文物局批准的《明孝陵保护规划》明确了明孝陵保护区和建设控制地带界线，但由于历史原因，一些单位的进驻破坏了明孝陵地区完整空间序列和周围环境。从下马坊到大金门的神道是南京手表厂的驻区，前线歌舞团、中山植物园、某部队等单位也处于保护区内，并有违章搭建。沪宁高速公路连接线、两条公交车道穿过明孝陵保护区，不利于明孝陵的安全保护和展示。

　　自2002年2月份起，南京市正式启动明孝陵申报世界文化遗产文物修缮和环境综合整治工程，迄今，工程子项目达50多项。

　　此外，由于明孝陵是与三个明初功臣墓共同构成明初帝王陵墓的庞大体系，因此，位于钟山之阴的徐达、常遇春、李文忠三个明初功臣墓，便成了明孝陵申报世界文化自然遗产的重要组成部分。尤其是中山王徐达陵寝周边环境整治的好坏，将对申报工作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虽然中山王徐达墓内的绝大多数文物保存完好，但因其左有中科院天文仪器厂堆筑的高地，陵园享殿台基也被压在该厂高地之下；右有钟麓花园的楼群，现存面积仅7200平方米。

　　南京市副市长许慧玲介绍说，2002年8月，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国际古迹遗址理事会派专家来明孝陵验收，对明孝陵的保护工作提了不少整改意见，其中包括陵区内部分企业和住户的搬迁问题、周边疏解道路建设问题、明功臣墓保护修缮和周边环境改进问题等。这些问题有的至今还没有解决。

　　7月4日，在南京中山陵园管理局举行的“申遗”成功座谈会上，南京中山陵园管理局王学智局长告诉记者，明孝陵进入“世界遗产名录”后，考古和保护工作一刻也不能放松，否则被“摘帽”的危险不是不存在。

　　南京博物院明史专家罗宗真先生告诉记者，“世遗”的荣誉并不是终身制，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遗”委员会有“监督委”，定期或不定期要到项目所在地进行检查，了解保护、修缮情况。如果达不到要求，随时给予“警告”，仍保护不力的，将被排除出《世界遗产名录》。

　　许慧玲透露，南京已在酝酿成立世界文化遗产明孝陵保护指导委员会。

　　链接

　　明孝陵申遗时间表

　　2000年8月，湖北钟祥的明显陵以“明清皇家陵寝”的身份申报《世界遗产》，并获成功。南京及时邀请世界遗产委员会负责亚洲文化遗产项目的英国考古学家克利尔博士来宁考察，博士在参观了南京众多的名胜古迹后，立即提出明孝陵可作为“明清皇家陵寝”的扩展项目申报。

　　2000年下半年南京开始着手整理《申报文本》。

　　2002年2月明孝陵“申遗”文本通过世界遗产理事会初审，意味着完成了申报的一个重要程序。就在同时，印度、巴基斯坦等多个国家因为申报文本不合格，失去了当年“申遗”资格。明孝陵景区本着"修旧如旧"的原则进行了百年来最大的一次维修。

　　2002年6月《申报文本》获得通过。

　　2002年8月25日，世界遗产理事会派国际古迹遗址理事会专家、韩国李相海教授来南京进行为期两天的考察，对明孝陵的文物建筑和环境以及南京"申遗"工作表示满意，将明孝陵推向了本届世界遗产大会。

　　2003年4月专家组向《世界遗产委员会主席团会议》（巴黎）陈述考察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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