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南风窗:有这样一位人大代表--姚秀荣10年沉浮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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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ttps://zylofonmediaonline.com/__proxy_domain/www.sina.com.cn 2003年06月16日10:21 南风窗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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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划:本刊编辑部 执行:本刊记者石破 10年前,她接到“通知”,当上了全国人大代表。不知代表为何物,足足当了三年会上的举手“哑巴”。有一天,终于觉悟,终于发威,她成了官员敬畏的“大炮”。令失道者 当代表终于有了“感觉”。她曾向时任省委书记的李长春当面“讨要”:我再当一届代表!她在河南焦作带起了一个代表七人组,宛如武侠中的高手联袂,替天行道,打抱不平。这位“肥妈”,焦作人热爱她,河南人爱戴她,中国人都喜欢她。但2003年,她竟然落选全国人民代表—为什么会这样?但她不会再等“通知”,她也不再去“求”谁了。下次,她要自己竞选,自己来争! —本刊编辑部 5月8日上午,姚秀荣站在约定的见面地点等记者。马路边,一名卖冰棍的小贩正在吃饭,看见姚秀荣站着,非把凳子让给她不可。姚秀荣摆手辞谢了。小贩说:“姚代表,你是个好人呀!”姚秀荣跟记者说,“好人”,是老百姓对她这个前全国人大代表的最高评价。“我在焦作坐出租车,司机都认得我,不收我的钱。咱这人从不遮遮盖盖,我一再解释说,现在我不当代表了。老百姓说,不管当不当代表,你都是个好人。”此前,身为焦作市起重运输机械总厂工人的姚秀荣连续当选为第八、第九届全国人大代表。2002年,九届人大五次会议期间,在姚秀荣接受中央电视台《东方之子》节目访问时,主持人问她:“明年你还希望当选人大代表吗?”,姚秀荣坦率地说:“我渴望再次当选。”但事情不遂人愿。2003年1月18日,河南省人大代表选举该省出席十届全国人大的代表。在931张有效选票中,姚秀荣得票363张,以低票落选。从1993年意外当选为全国人大代表,到1998年以757票连任,再到2003年低票落选,姚秀荣走过了十年代表路。梳理姚秀荣这十年,我们不仅可以看到一名人民代表个人的成长历程,更可以感受到中国民主与法制进程艰难前进的步履。[上篇]从“哑巴”到“大炮”“下一届河南还要报姚秀荣当全国人大代表。像她这样的代表,不是多了,而是少了!” —1996年,北京,李长春(时任河南省省委书记) 自小能吃苦,不服输 1952年,姚秀荣出生在河南省内乡县一户农民家中,是九个子女中的老四。小时候,姚秀荣家里非常穷,穿的鞋都是别人剩下的,轮到她时,脚趾头都露出来了。长到十二三岁时,姚秀荣穿的裤子还是一边有裤腿,一边没有裤腿(穿破的裤腿被姚秀荣扯掉扔了),她把有裤腿的一边挽起来,看上去像是穿了条短裤。夏天,姚秀荣就买来四条大手绢,缝在一起当背心穿。16岁时,父亲去世了,正上高中的姚秀荣辍学回家,种地、砍柴、割草、打场,跟男劳力干一样的活。在本文后面的叙述中,我们将会看到,做一名姚秀荣式的人大代表,是辛苦异常的。而这种将苦、累当寻常事的素质,是她从小就练就了的。“我这人个性强得要命,不管干啥事,非干出个样不可,非超过别人不可!”姚秀荣笑呵呵地对记者说。1972年,姚秀荣被招工到安阳,当了一名刨车工,后又调到焦作起重运输机械厂。在厂里,从上道工序转到下道工序的活件,由天车运送,但姚秀荣嫌天车运得慢,就跑过去用手搬,最多时一天搬运上千公斤。在这个以身强力壮的男工为主的重工业单位,姚秀荣年年都能当上劳动模范。1987年,姚秀荣一年干了两年半的工作量,在焦作市引起轰动。第二年,她当选为焦作市劳动模范,以后,又相继成为省劳模、全国劳模、河南省“十大女杰”之一等。这种好胜、要强的性格,自然而然地被她带进了以后当全国人大代表的经历中。然而,刚当上全国人大代表时,姚秀荣并不懂得自己肩上的分量,她当了整整三年“哑巴代表”。 哑巴代表开口说话 1993年3月6日,厂领导去车间通知姚秀荣:放下工作,到北京参加八届人大一次会议。听到通知,姚才知道自己当上了全国人大代表。她不晓得人大会议怎么开,以为跟开劳模会差不多,工作服没换就去了。带队的市委领导见了,很不满意。姚秀荣就在郑州花50元买了套衣服,到北京,又花16元买件薄毛衣,将自己打扮得里外一新。到会上,姚秀荣一看有那么多干部代表,心想咱是工人,领导说啥咱听啥,领导举手咱也举手吧,就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她是第一次到北京,感觉很新鲜,平时工作也忙累,就利用开会的十几天,好好休息一下。这样的“哑巴代表”,姚秀荣一当就是三年。当时,全国人大代表中的工人、农民代表,很多都是跟姚秀荣一样的“劳动模范”或“先进工作者”。他们因身为“模范”而当上了代表,当上代表后又依然保持着“模范”特色,既任劳任怨,又默默无语。但与其他代表比起来,姚秀荣还有另一层性格,即爱打抱不平。用她的话说:“当姑娘时,我就看不得富人家孩子欺负穷孩子!”参加工作后,她看见不公平的事就管,时间长了,工友们都了解她的性格,还选她当上了厂监事会副主席。第四次去北京开人代会时,姚秀荣再也憋不住了。一是这几年中,她已经懂得了人大代表的职责,并且也做了许多事,积攒了许多要说的话;二是眼看人大就要换届,再不说就没机会了,“说出来,以后不让来也无妨了”!1996年3月12日,各省代表团分组讨论。河南代表团安排了13位代表发言,姚秀荣排在第12位。前面几位代表发言时,姚秀荣急得不行。第三位刚刚讲完,姚秀荣就腾地站了起来:“我是来自一线的代表,我要说话!”她一开口就语惊四座:“现在的领导下去视察,都是警察护卫,记者报道,一派风光,浩浩荡荡,其实一点儿真实情况也听不到,而且还劳民伤财!”当时的河南省委书记李长春一听,立即为她鼓掌。姚秀荣又讲农民负担问题,讲司法不公问题,讲他们这些代表如何“夜查派出所”、如何监督纠正冤假错案……一口气讲了45分钟,代表们纷纷鼓掌。李长春高兴地对河南省人大秘书长说:“下一届河南还要报姚秀荣当全国人大代表。像她这样的代表,不是多了,而是少了!”晚饭后,姚秀荣多了个心眼,直接找到李长春:“李书记,你说下一届还要报我当人大代表,你得给我落实!”李长春当即拿起电话,跟焦作市委书记作了交待。1998年,姚秀荣又当选为第九届全国人大代表。“从1996年到去年,我是年年发言,年年抢说,我提议案,写建议,见缝插针地说!去年最高法院院长肖扬还说,在人大代表中我提的议案、建议数量最多,是全国冠军!”姚秀荣自豪地对记者说。 “代表要有强烈的正义感!” 《实话实说》主持人崔永元曾问姚秀荣:“以您的经验来看,什么性格的人适合当人大代表?”姚秀荣回答:除了对老百姓有热心、爱心、同情心外,人大代表还要“有强烈的正义感”。从骨子里,姚秀荣是个蔑视权贵的人。1997年7月,焦作市人大常委会组织代表评议公检法。姚秀荣在会上点名批评:“某某检察长坐赃车”、“某某检察长买一辆摩托车报销了三次”、“某某检察长打白条从企业拿走4.8万元”……检察长们的这些问题,本来纪检部门也在查,但查不下去;别人不敢说,姚秀荣敢说。她在大会上一掀,一家伙将五个检察长、两个反贪局局长掀下了台。1996年11月,姚秀荣监督南阳人赵东升被桐柏县城关派出所治安员毒打致死一案。在案情通报会上,省检察院领导说:“鉴于这个案件从1992年发展到1996年,时过境迁,没法查清……”姚秀荣听到这里,猛地一拍桌子,怒斥:“啥时过境迁没法查清?”她指着江检察长说:“赵东升不是你家儿子,要是你家儿子,保证能查清!你对老百姓的儿子就这么不负责任?”散会后,江检察长跟人说:“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厉害的人大代表!” 赵东升案是姚秀荣监督得最辛苦、最伤心的一起重大案件。这起案件,是第八届全国人大代表张瑞璋邀请她一起监督的。此前张瑞璋已监督了三年多,但由于地方势力的保护,打人凶手外逃,案件迟迟没有侦破。1998年,张瑞璋落选九届全国人大代表,监督此案的重任落到了姚秀荣肩上。她说:“我带上了母亲的感情,把赵东升当成自己的儿子,非要为他讨个说法不可!这就坏了—不惜任何代价了!”姚秀荣三天两头往郑州跑,追着省人大、省政法委、省公安厅要说法。中午人家单位下班,她就吃两只烧饼,把报纸铺到地上睡一觉。南阳市公安局跟姚秀荣汇报说:外逃的打人凶手陈淮峰无父无母,姚秀荣就自己跑到桐柏县,装扮成穷困潦倒的民妇,穿得破烂不堪,在桐柏县暗访了六天,查清陈淮峰不但有母亲,而且还有亲戚是县里某局领导,证实了公安局在跟她说假话。 1998年3月12日,九届全国人大一次会议,代表们讨论法、检两院报告时,姚秀荣掂着赵东升案件的布告痛哭失声:“大家都看看!这是人命关天的案件,代表们监督五六年,没有任何进展!究竟赵东升的冤屈能不能讨个说法?现在不是老百姓在告状,而是我们人大代表在告状了,我们这些代表也是前赴后继啊……”河南籍的33位全国人大代表义愤填膺,全体签字,支持姚秀荣讨说法。这起案件,姚秀荣等代表整整监督了八年。2001年9月7日,两名打人凶手被南阳市法院依法判处死缓和无期徒刑,正义终于战胜了邪恶。 姚秀荣当代表的名气大了,来找她申冤的老百姓就多了。1999年,农历正月初四,卫辉市一名叫赵培琴的女子找到姚秀荣,哭求姚秀荣为其惨遭杀害的弟弟赵玉新申冤。赵玉新被害案,是一起连环案件,这起连环案的惊险、曲折、离奇程度,足可以编写一部长篇电视连续剧。赵玉新是卫辉市某乡党委书记,其妻郭呈叶为该市公安局户籍科副科长。因赵玉新在家时间很少,郭呈叶与一名有妇之夫—卫辉市委办公室副主任韩天夫产生了婚外恋。时间一长,郭呈叶在情海中越陷越深,但韩天夫却并不想离婚另娶。两人因情生恨,闹了矛盾。这时,韩天夫家中先是蹊跷失火,后是妻子被人泼硫酸毁容。韩天夫认定这些祸事皆是郭呈叶所为,遂于1995年初的一天,将郭呈叶骗至淇县,与同伙任秀生一起将郭杀害,将尸体掩埋起来。郭呈叶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此案两年多未侦破,赵玉新更不知其内情。但两年后他准备续弦时,郭呈叶的弟弟—卫辉市政府办公室主任郭呈勇却非常不满。此前,郭呈叶的好友—卫辉市工人文化宫女干部索新云就多次向郭呈勇讲,你姐姐的失踪,肯定与赵玉新有关。此时,听到赵玉新再婚消息,郭呈勇更加认定赵玉新就是杀害其姐的凶手,他发誓要干掉赵玉新,为姐姐报仇!主意拿定后,郭呈勇、索新云又找来一个帮手—卫辉市机电厂干部焦同德,三人多次密谋,分头准备作案工具。1997年4月27日,由郭呈勇将赵玉新引出,焦同德、索新云两人动手,用铁锤砸死了赵玉新。此案很快告破,三名嫌犯均落网,但审理过程却很不顺利,足足拖了一年之久。新乡市检察机关三次起诉,三次被新乡市中级法院退卷。好不容易开庭了,在检察机关的起诉书中,三名嫌犯的排列顺序均是:郭呈勇、焦同德、索新云,然而法院一审的结果却是判处索新云死刑,焦同德、郭呈勇死缓,尤其郭呈勇由第一名主犯退到了第三名从犯的位置。赵玉新的姐姐赵培琴对此实在难以理解,含悲忍泪上诉到了省高院。 四个月后,此案再爆惊人内幕:索新云向侦查机关检举郭呈叶被害真相,根据她的检举,侦查机关迅速行动,韩天夫、任秀生两人被捕,并很快被判了死刑。因索新云有重大立功表现,省高院将郭呈勇、焦同德、索新云杀人案退回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听到此案发回重审的消息,赵培琴心潮难平。为什么韩天夫、任秀生杀人要偿命,郭呈勇、焦同德杀人就只判死缓?为给弟弟申冤,她卖了房子,历尽折磨。当从报纸上看到“平民青天”姚秀荣的事迹后,赵培琴立即赶到焦作,找到姚秀荣,向她哭诉了这一切。姚秀荣把赵培琴的材料转给了省高院院长李道民,平时有空就去问问案子的进展情况。三个月后的一天,姚秀荣乘车去省高院办事,到高院门口,一眼看见赵培琴站在雨中,浑身上下淋得透湿,孤独地在雨中徘徊着。姚秀荣心头一酸,下车拉起赵培琴,一块进了省高院。高院主管刑庭的副院长正在开会,姚秀荣、赵培琴就拣张破报纸,坐在走廊上等,从下午两点一直等到晚上七点,两个人都冻得吃不住劲儿。好不容易等到开完会出来的副院长,也没打探出什么消息。姚秀荣不死心,又找别的法官打听。一名法官无意中透露:省高院已开会研究过此案了,正准备去最高人民法院汇报。姚秀荣闻听此言,愣了一下,“郭呈勇家里很有钱,风闻他家拿出50万元打点此案,不知道他把香都烧到谁那儿了,我担心省高院的汇报有可能不利于被害人,就跟赵培琴说,走,咱们抢先一步,今天就去北京送材料!”两人跑到火车站,没买着车票;又跑到长途汽车站,挤上一辆开往北京的客车,车上没空座,两人就坐在车厢过道上,颠簸十几个小时,次日黎明赶到了北京。早上八点,最高人民法院的人们刚上班,姚秀荣就来了。她把材料递交给有关领导,又披露了自己的担忧。接待她的院领导说:“姚代表,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公正处理此案的。” 两天后,省高院也派员去北京汇报对此案的处理意见,该案很快被定性。当年8月,新乡市中级法院以故意杀人罪判处郭呈勇、焦同德死刑、索新云死缓。四个月后,郭、焦两犯被绑赴刑场,执行枪决。随着姚秀荣知名度的提高,很多外省人也来她这里投诉,姚秀荣去过北京、上海、安徽、浙江、河北、山东、黑龙江,最远跑到内蒙古乌兰察布,去那里监督纠正一起违法办案。像她这样跨省监督的人大代表,全国也没几个,有人说姚秀荣“代表”当得狂,手伸得长。姚秀荣反驳道:“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法律在全国哪个角落都实施!你说这话有啥法律依据?” 2001年8月,安徽阜阳市人大代表陶晓侠来找姚秀荣告状。陶因监督本地的一起刑事案件,遭到报复,她丈夫被公安局非法关押,她也被追得四处逃亡。姚秀荣几次带陶晓侠去北京向全国人大、最高检察院反映情况,并独自一人八赴安徽。2001年的农历腊月廿三,姚秀荣去安徽省检察院反映情况。门卫不让她进,姚秀荣心里非常窝火。天上下着大雪,检察院门口的地板砖很滑,姚秀荣穿着皮鞋,脚下一滑,摔了个底朝天,从检察院的八级台阶上骨碌下来,当场就晕了。过了半天,她大脑清醒些,坐起来,抱着脚,在纷飞大雪中痛哭起来。她想自己为了别人的事,大老远从河南跑来,连人家是黑脸白脸都看不到,还摔了跤,受这么大委屈图个啥?干脆不管这事了!但又想想陶晓侠多次发誓:如果丈夫的冤申不了,她就不活了,要跳楼自杀!自己一直做她的工作,让她坚强活下去,如果自己也不管了,她岂不是更绝望吗?在姚秀荣不屈不挠的监督下,2002年5月,陶晓侠丈夫冤案昭雪,无罪释放。陶晓侠也回到了家乡,继续当自己的人大代表。 七人小组的分量 “政府确实有跟老百姓脱钩的现象,为了不让他脱钩,得拽住他,人大代表就成了政府与老百姓之间的一根绳子!” —2003年,焦作,姚秀荣对本刊记者如是说 “让执法部门记住 人大的监督权” 焦作市有个全国闻名的人大代表七人小组,他们是全国人大代表姚秀荣、河南省人大代表李朝义及焦作市人大代表卢靖之、赵启群、董世坤、马希方、李顺兴等。七人小组活跃了七八年,接待了2万多件次的来信、来访,监督了1000多起案件,提了400多件议案、建议等,搞得红红火火。 人大代表地位的提高,反映着中国民主与法制建设的进程。但要想提高地位,除了外部环境改善外,还得依靠人大代表自身的努力。焦作七人小组刚成立时,就遇到了政府及司法部门看不起人大代表的事例,最刺激人的是这样两件事: 修武县西村乡有个省人大代表侯凤泉,是劳动模范。1994年,侯凤泉所在村庄与别人发生经济纠纷,该案在方庄镇法庭审理,久拖不决。乡亲们跟侯凤泉说:“你是省人大代表哩,你去问问!” 侯凤泉就去了方庄镇法庭,问起官司的事。庭长反问:“你是谁?”侯说:“我是侯凤泉,省人大代表。”说着,掏出代表证,恭恭敬敬递给庭长。不料庭长看一眼,随手就给他撂地上了:“你这代表证,还不如一张擦屁股纸!” 侯凤泉回来对李朝义一说,李朝义又跟姚秀荣、卢靖之等人说了,代表们非常气愤。其他人不懂法律尚可原谅,法官不懂法却不可原谅!代表们集体来到方庄镇法庭,非要庭长说说“代表证是个什么东西?是不是不如一张擦屁股纸”?庭长吓坏了,死不承认说过那句话,“我要说了,出门就叫汽车撞死!” 另一件事,是焦作市山阳区一所小学,新买的电视机被盗了。后来,犯罪嫌疑人被捕,供述该校教师张小松跟他说过学校有电视机。张遂被山阳区公安分局拘留,后因证据不足,办了取保候审。 1995年教师节,学校派人去山阳区人大,打听张小松到底有没有问题?区人大又派人去公安局咨询,这一问,把预审科长问恼了:“他把我告到人大了?他告我,明天就把他抓起来!” 果然,第二天张晓松又被抓走,关进了北山看守所。 当年,市人大常委会组织代表评议公、检、法时,代表们狠狠评议了山阳区公安分局一家伙。结果,预审科长被免职,公安局派人带着礼品看望张晓松,将他放了出来。 卢靖之是七人小组中的“军师”,他说:“这几件事让我们思考:应该怎样提高人大及人大代表在人们、特别是在执法人员心目中的地位?思考的结果,就是不能让执法部门忘了人大的监督权,得跟他们打打交道!” 1996年4月,因群众反映,派出所经常有半夜三更捆人,打人,刑讯逼供等现象,卢靖之、姚秀荣就策划了一次“夜查派出所”行动,由时任《焦作日报》副总编的卢靖之制订“路线图”,姚秀荣等三名代表晚10点出发,凌晨两点回来,共查了六个派出所。 代表们冒着七八级大风,来到武陟县三阳乡派出所,只见值班室电视开着,所长喝得酩酊大醉,在床上酣睡。姚秀荣问:“谁在这儿值班呢?”所长只顾出鼾响,也不理她。姚跑过去把桌子一拍:“谁在这儿值班呢?”所长醒了,伸手指着姚秀荣:“出去,出去!”姚秀荣一听恼了:“我是全国人大代表姚秀荣,来这里视察了!”所长一听,立马就从床上爬起来了。 在焦东派出所,代表们发现大门紧锁,叫值班员开门时,里面的人找不到钥匙,15分钟没能打开大门。 第二天,《焦作日报》登了消息:《人大代表夜查派出所》,全市震动。市公安局局长亲自把代表们请去,表示感谢,同时宣布将这两个派出所所长就地免职,勒令他们背着铺盖卷,到市局关七天禁闭;责令两个公安分局局长写出深刻检查,通报全市公安系统。后来,市公安局组织力量自己又查了一次。 1996年下半年,七人小组再次夜查派出所,这次查出中站派出所四名值班人员全部脱了衣服在睡觉。该派出所所长也被免职了。 查完派出所,再查检察院。群众称检察院为“检老大”,意思是检察院的“老大”思想严重,没人管得了他们。七人小组了解到,市检察院反贪局在办理一起案件中刑讯逼供,对证人收取“不准翻供保证金”;将证人、犯罪嫌疑人长期羁押在检察院办公室;去犯罪嫌疑人家里搜查时不出示证件,有些物品不上清单……1997年,七人小组在掌握大量证据基础上,对此案介入监督,几次质询、交锋后,不但犯罪嫌疑人无罪释放,反贪局局长也被免职。 监督了检察院,再来监督政府。1996年,焦作市解放区建了家稀土厂,不但污染空气,还产生放射性废渣,附近的村庄遭了厄运:鸡下软蛋,猪生软胎,树叶枯黄,庄稼种不成,老百姓告状告不赢。七人小组深入调查后,写出报告,15名人大代表签字,一起监督。1997年12月,市政府作出决议:这家稀土厂永久性停止生产! 几起监督案一办,焦作市“一府两院”都知道人大代表的厉害了,但是周边地市还不行。七人小组再度出击:利用姚秀荣“全国人大代表”、李朝义“省人大代表”的身份,去监督南阳、新乡、郑州等外地市“一府两院”的工作 。 由于他们的主动出击,人大代表的地位空前提高,人大常委会的地位也空前提高了。1998年市人大代表换届,如同李长春支持姚秀荣继续当选全国人大代表一样,焦作市人大的几位老干部也说:“要想保持人大的活力,下一届就应该把卢靖之等几名代表选上!”市人大代表候选人是各区推荐的,因此,市人大就向各区传达信息,让区里报这几名代表。 看到七人小组搞得有声有色,许多人大代表想加入,可惜有些代表素质不够理想。直到1997年,赵启群、董世坤等较为理想的代表加入,7人小组正式形成,一直活跃到2002年。 在某些个案监督活动中,七人小组也邀请其他代表参与。卢靖之说,踊跃参加他们活动的“外围代表”有二三十人。 “有事就找姚秀荣” 我国《宪法》和《代表法》都规定:人大代表应该在参加生产和工作的同时,协助宪法和法律的实施,努力为人民服务。 因为没有专门的时间配备,代表履行职责受到很大的限制。如果某个人大代表一年到头只是开开会,其他事一件不干,也没人指责他不是个合格的人大代表。事实上,一般民众对人大代表的普遍印象,也就是“开开会,举举手,视察视察”。 而姚秀荣和她的七人小组,则让我们惊奇地看到了,人大代表能做的事情有多少! 拿个案监督来说,七人小组监督过的案件远远不止1000起,有的小案子都没统计过。比如有个老农民,打官司时列为第三被告,后来法院判决没他的事,按理应把诉讼费退还他,但法院却一直不退。后来,七人小组往法院打了个电话,那边马上退费。卢靖之说:“如果不是人大代表打这个电话,他就会今天推明天,明天推后天,一直推下去。” 除个案监督外,代表们还监督法律、法规的落实。1999年国庆节,焦作市大街小巷挂国旗,标准不一,乱七八糟;政府、法院、学校没有升、降国旗的习惯,有些地方的国旗不到被风刮成布条就没人管。七人小组给市政府打了个报告。很快,市政府就派人督办,把市区所有国旗更换了一遍。 1997年的一天,姚秀荣去马村区法院参加庭审,看见女公诉人穿裙子,男公诉人也穿便装,姚秀荣一看就火了:法律是严肃的呀,你叫人民严肃,你不严肃?她马上把电话打到市检察长那里:“公诉人出庭不穿制服,是不是要等到逛舞厅的时候才穿?你们这叫‘大杂烩聊天’,不叫开庭!”她这一“搅和”,当天的庭也没开成。此后,焦作市法官、公诉人出庭时再也没有不穿制服的了。 卢靖之说,凡是老百姓遇到的问题,像吃水、用气、电力供应、楼道通风等等我们都管。有一个单位家属院,以前吃水用的是自备井,后来地下水污染,不能吃了,自来水厂不给他们接水管,居民靠用水票买水吃了两年多。2002年7月,七人小组接到反映,实地调查后,马上给市政府打报告。第二天,毛超峰市长带着财政局、自来水公司等有关部门负责人去现场办公,不到一个月,水管就接通了。 1999年焦作市九届二次人大会上,七人小组提议案:本市学龄儿童越来越多,但市区10年没有增加一所学校,现在各小学每班学生有90多名,非常拥挤,严重影响学生身心健康和教学质量,建议政府多建学校。 议案提上后,因种种原因,问题一直没解决。去年年初,七人小组得知幸福街小学拆迁出6亩空地,开发商要在那里盖高楼。代表们觉得这是扩校增容的好机会,赶紧给市政府打报告。毛市长接到报告,第三天就带一班人去调查,随即宣布这6亩地都要给学校使用。 姚秀荣跟记者说:“政府确实有跟老百姓脱钩的现象,为了不让他脱钩,得拽住他,人大代表就成了政府与老百姓之间的一根绳子!” 从1995年到2002年,姚秀荣每年有半年左右的时间在外面跑,履行自己的代表职责。她是劳动模范,工作不甘落后,在外面转一圈回来,礼拜天、节假日不休息,加班加点赶任务,有时把家属、孩子都带上,她操作车床,他们帮她运货。 中央电视台《东方之子》、《实话实说》关于姚秀荣及七人小组的节目播出后,找姚秀荣申诉的人们接踵而来,早上4点就有人在门口排队,把姚秀荣堵得开不了门。有时,因为姚秀荣还要去厂里上班,就打电话叫来卢靖之,把申诉人群引到了他那里。 记者在焦作市采访时,听到市政府某局一名副局长说,该局一名职工,多次找他要求解决个人问题,在未得到满意答复的情况下,这名职工威胁道:“你要再不给我解决问题,我就去找姚秀荣!” 七人小组中的省人大代表李朝义,是市陶瓷一厂工人,企业效益不好,干一天只能挣十块零八毛。他是机修工,忙起来时,姚秀荣也去帮他干活。 在很多人、包括很多人大代表本人都将这个职务仅仅看作一种荣誉的时候,姚秀荣和她的七人小组,让公众看到了人大代表的真正分量。 执法部门也爱求助人大代表 不光老百姓爱找人大代表,“一府两院” 有事也爱找。 法院执行难是个普遍问题,为了加大执行力度,有些法院邀请七人小组跟案监督,对双方当事人做工作。解放区法院的张副院长说:“群众老是怀疑法院立场是不是公正,对法院的执行不理解,不配合。而人大代表去做工作,群众就容易接受。”一年下来,光是一个解放区法院,七人小组就监督案件33起,执行标的55万元。 1999年的农历腊月初三,姚秀荣乘车去沁阳市为厂里要账。她没吃早饭就出了门,中午跑到沁阳,下车买了碗烩面,刚挑两筷子,传呼机就呼呼响起来。姚秀荣一看,传呼是武陟县政法委书记打来的,说该县法院在执行一起案件时,遇到了停尸闹丧事件,干警被围困在小东乡政府,紧急请求人大代表前去解围。 姚秀荣调转车头,从沁阳直奔武陟。到了小东乡,看见五六百名农民掂着锄头、铁锨,团团围住乡政府,干警们躲在乡政府不敢出来。停在乡政府外面的三辆警车,轮胎都被卸了,车身上糊满了“血债血还”之类标语。 县政法委书记对姚秀荣说,县法院在强制执行小东乡一名村民的四轮拖拉机时,与这名村民发生争执,导致该村民受伤;其母在与执行干警争吵中,突然倒地身亡。其他村民闻讯赶来,群情汹汹,将执行干警及随后赶来的公安人员都围困起来。政法委书记最后说:“现在群众的抵触情绪非常强烈,谁跟他们接触都不行……” “我去!”姚秀荣和随后赶来的董世坤、李朝义向村民们走去,她登上一辆小轿车前盖,高声说:“小东乡的父老乡亲们!我叫姚秀荣,全国人大代表。我既来了,一定要为老百姓讨个说法。大家有理说理,不要砸乡政府—咱们先回村里去!” 姚秀荣等代表引着村民们回到死者家,拿出刊登他们事迹的报纸、杂志,证明自己的身份、来意。村民们七嘴八舌,有人说死者是被法警殴打致死的,有人要求验尸,但又不相信司法部门的法医。姚秀荣说:“你们放心,明天我带一位人大代表来验尸。” 当晚,回到焦作,七人小组开会到深夜,研究出了应对方案。第二天,当过法医的李顺兴代表来到现场。姚秀荣趁机向村民们做工作,请他们撤离对乡政府的围困,放干警们回去。重获自由的干警都欢呼起来。 此后,经过半个多月的交涉,七名人大代表两头做工作,终于使村民和法院达成协议:法院一次性赔偿死者家属5.8万元,村民们不再闹事。 在处理群体性突发事件中,这并不是执法部门第一次求助于姚秀荣和七人小组。 1997年2月的一天深夜,姚秀荣接到焦作市公安局领导的紧急电话,称武陟县(属焦作市管辖)、原阳县(属新乡市管辖)交界处的两村村民,聚众持械,准备展开大规模械斗。公安人员已到现场,但难以说服村民,请求姚秀荣等人大代表前往劝阻。 这起群体冲突,缘起于一场刚刚发生的凶杀案:武陟县农民赵小会与原阳县农民关永泉同在武陟詹店镇摆摊做生意。两天前,双方因生意争吵,并动了手。赵小会躲避回家,但关永泉骑摩托车追到赵小会家中,将赵小会捅死,并将一名拦阻的村民捅伤,随即逃之夭夭。 凶犯胆敢大白天进村杀人,这个村的村民愤怒异常,携刀带棒,准备去关永泉的村庄要人,而关永泉村庄的村民也不示弱。双方对峙了一天一夜,流血冲突随时可能爆发。 姚秀荣跟记者说:“我是第一次经过这种场面:黑压压上千人,一听说人大代表来了,啪、啪都跪下了,把警车围住,不让我们走。赵小会的尸体还在院子里停着,两个孩子在棺材跟前哭。村民们说,如果公安处理不公,我们就要冲进对方村子里,起码也要捅死他几个!” 姚秀荣、李朝义、马希方等人大代表当即向村民们表态:“我们几个人大代表既然来了,就要解决这件事。但因这事发生在焦作、新乡两个地区交界处,所以必须由省公安厅派人下来解决。我们现在就去省公安厅反映,请你们耐心等一会儿!” 姚秀荣等三人上了警车,一路拉着警笛,只用45分钟就跑到郑州。到公安厅门口下了车,姚秀荣举着代表证边跑边喊:“我是人大代表,有紧急情况向厅长反映!”三位代表跑得满头大汗,上了楼,找到王济晟副厅长,一谈情况,王副厅长马上把刑警、信访的负责人都叫来了,作出布置。姚秀荣等三名人大代表还没离开郑州,省厅的刑警就到了现场,开始工作。村民们一看案件进入侦破程序,人大代表说话算数,情绪都逐渐稳定下来了。 其后不久,凶手关永泉被公安机关抓捕归案,受到了应得的惩罚。 姚秀荣落选全国人民代表后 “只要有机会,我就要争争。我争当这个人大代表的目的,是给老百姓争一份权利……再竞选肯定难,但咱得去试试呀—刀山火海,咱也得闯闯!” —姚秀荣落选全国人民代表后,对本刊记者如是说 意外落选 “对第十届全国人大代表落选,我没有任何思想准备。”姚秀荣对记者说,“从1993年开始,我先是当了三年‘哑巴代表’,后来逐渐步入成熟期—我觉得自己的代表素质在不断提高,能当好这个代表了,却没想到在这个时候会被差额掉!” 代表落选的原因似乎并不能简单地归结为某一件事,但姚秀荣固执地认为,正是2001年3月份焦作市“天堂”录像厅发生特大火灾后,她对记者直言“一把火背后有腐败”,才惹来了今天落选的下场。 2002年春,焦作市机械局将姚秀荣报为出席市党代会的代表,但被上面否决。姚说,从那时起,我的厄运就开始了。 此次河南省出席十届全国人大的代表,实行的是差额选举,在204名候选人中选出165名,差额39名。这204名候选人均为组织推荐,程序是:各地级市市委推荐,市委组织部考核,省委组织部备案,省人大代表选举产生。 2002年10月底,焦作市委组织部未将姚秀荣列入全国人大代表候选人报送名单。焦作市人大主任几次去市委交涉,希望补报,未果。11月上旬,姚秀荣亲自到全国人大、省人大反映情况。在全国人大、省人大、省委组织部的过问下,焦作市委组织部补报姚秀荣为全国人大代表候选人。 姚秀荣跟记者说:“名单报上去后,省人大、市人大和我都觉得高枕无忧了……” 2003年1月16日,省人代会期间,好几个地市的省人大代表给姚秀荣打电话,说会上某些代表团有活动,姚秀荣就有了不祥的预感。1月18日上午,选举结果揭晓,姚秀荣果真成为被“差额”掉的候选人。 当天下午,市委、区委组织部领导给姚秀荣做工作,希望她对落选一事“想开点,看开点”。 姚秀荣说:“我想不开,也看不开!为什么在我还不知道怎么当代表的时候,我能够高票当选,在我知道怎么当代表,并且做出许多成绩的时候,我反而成了落选代表?请问河南省的民主进程是快了还是慢了?人大代表队伍的素质是高了还是低了?” 1月31日,姚秀荣去北京,到全国人大联络局反映情况。联络局答复说,当时不知道这个情况,现在选举已经结束,无法补救。 在北京逗留期间,警方找姚秀荣问话,姚才知道自己已被定为“上访重要人”,上了《协查通报》。 2003年2月28日,全国人大十届一次会议开幕前夕,焦作市解放区检察院五名干警去姚秀荣家里,把她请上三菱吉普车,拉去大西北旅游了一圈儿。 这趟旅游历时18天,干警们陪着姚秀荣跑了陕西、甘肃、宁夏、青海、新疆五省区的十几个景点。 在陕西延安景点,还发生这样一件趣事:三名女干警想下车方便,但因当地缺水,人家不让她们用厕所。姚秀荣见状便上前说:“你们陕西人真抠门,连个厕所都不让用?”看厕所的抬头一看:“你是不是《东方时空》里的姚秀荣?”姚乐呵呵地说:“本人就是!”看厕所的喜出望外:“开,开!”说着,把男厕所门打开了,临时放水给女干警用。 这趟旅游倒确实让姚秀荣散了散心。旅行将结束时,她还依依不舍地说:“我想去拉萨。”但此时全国人代会已接近尾声,已经完成任务的干警对姚秀荣说:“买不到去拉萨的飞机票了,回吧。”3月17日深夜,干警们把姚秀荣送回了家。这一天,正好是十届全国人大一次会议闭幕。 “换个方式为人民服务” “这回落选,我是大伤元气—你正驰骋疆场呢,却有人噗哧打你一闷棍,打得你鼻青脸肿。”5月8日,姚秀荣在宾馆对记者说。 当代表时忙惯了,猛一闲下来,还真有些不自在,姚秀荣说她也在调整自己的工作方式,一是过去监督的半拉子案件,催办催办,尽快了结掉。她扳着指头跟记者说:“最近,辽宁本溪市有个司法不公的案件,纠正过来了。郑州市有个经济纠纷案件,打了六年,也纠正过来了……” 二是还有些老百姓来她这里告状。自己没了代表身份,只能从法律上把把关。“前段时间,封丘县有个回民来告状,我就把有关的法律解释复印一大堆,让她拿走了。娘俩临走时给我作了个揖。有的老百姓不知道该往哪告状,咱给他指个路。因为中国的普法教育还很肤浅,老百姓不知道用法律保护自己。他们愿意来我这里哭诉哭诉,起码我不训斥他,能疏通、安抚他的心情。最近博爱县一个老头子,70多岁了,为1000块钱告了10年状。我给他算了一笔经济账:你告10年状花了多少钱?孩子们烦不烦?你老伴烦不烦?你跑这么长时间,别人吵你吵得烦不烦?跟他聊了两个多小时,最后问他还告不告了?他说:‘不告了,不告了。’” 落选人大代表后,有人去厂里查姚秀荣的经济问题,工人们都替她捏一把汗。姚秀荣却非常坦然:“为人不做亏心事,不怕半夜鬼敲门。他要去查我家里,我把钥匙给他,随便你翻箱倒柜地查!” “七人小组”已经解散 在全国范围,以小组为单位履行职责的人大代表只有焦作这个“七人小组”。焦作市的很多人大代表都被他们带动起来了,参政议政热情很高;山西、河北、广西等地人大也来取经;姚秀荣、卢靖之还到广东深圳、浙江金华去为当地人大介绍经验。姚秀荣说,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可惜还没等他们燎原,这点火星就灭了。 今年5月初,记者去焦作采访时,七人小组已停止活动。卢靖之等五位市人大代表悲观地估计自己年底换届时也会被选掉:“你干得再好,人家认为你老是找麻烦,就不会再让你干了。”李朝义虽然继续当选为第十届省人大代表,但他已经不管那么多事了:“姚秀荣的头皮够硬,头衔够多了,说捏她就捏她了,咱谁不害怕捏呀?” 姚秀荣落选后,河南籍的十届全国人大代表中,真正的工人代表已少得可怜。姚秀荣说,在她印象中,只剩下一个洛阳白马集团的邓志芳。邓也是劳模,整天不说一句话。河南籍的其他“工人代表”都是企业家;“农民代表”都是乡镇企业老总或农村党支部书记,“真正在地里扛镢头的,没有一个”。 姚秀荣质问:“都成干部代表了,谁监督谁呀?都在小汽车里坐着,谁能拦住他们喊冤呀?” 下届还想参选 姚秀荣说,落选后,她也一直在反省自己,反省的结论是:“我没干坏良心的事!”一些政府官员见了她笑问:“你还是这么精神?”姚秀荣说:“我活得无怨无悔,非常安然。” 记者问她:“以前有没有想过不管焦作的事,只管外地的事?” 姚秀荣回答:“那不行!因为你是焦作320万人民选出来的代表,不管对不起焦作人民。就这样,老百姓对我还‘三七开’呢:70%的人认为我落选可惜,30%的人说不可惜,‘因为她净管外省、外市的事,咱焦作市的事她不管!’你看看,老百姓嫌我管焦作的事少,当官的嫌我管焦作的事多……实际上我管得也不少。” 虽然已不当人大代表了,但姚秀荣还是河南省检察院和省公安厅的特约监督员。发现执法人员有违法行为,她还可以向这些部门反映。 6月6日,记者再次去焦作市采访。姚秀荣的心情已重又爽朗起来。深圳福田区一名“独立候选人”击败组织推荐的正式候选人,当选为区人大代表的消息,使姚秀荣颇受鼓舞:“下一届全国人大代表选举,我还想参选。到时候,我把我的业绩打印成材料,给每个省人大代表都寄一份。只要有10名省人大代表联名推荐,省人大常委会同意,就能成为候选人……” 停了会儿,姚秀荣又说:“只要有机会,我就要争争。我争当这个人大代表的目的,是给老百姓争一份权利……再竞选肯定难,但咱得去试试呀—刀山火海,咱也得闯闯!” 记者手记--姚秀荣代表了谁 平民百姓的代表 人大代表是否代表着他所在群体的利益?答案应该是“yes”。因为若非如此,在代表名额的分配上,就用不着特意强调“城市代表占多少、农村代表占多少、解放军代表占多少、妇女代表占多少、民主党派代表占多少、少数民族代表占多少……”了。 其次,人大代表的业余性,限定了他们接触最多、理解最多、倾听最多、关心最多的,是他们在自己的职业活动、社交活动中所涉及的人群的呼声,因此,他们最有资格代表自己所在的群体说话;而他所在群体与他这个人大代表,有着天然的亲近性,该群体的呼声也最容易在他心中引起共鸣。 姚秀荣是来自产业工人的人大代表,她所在的人群应属平民阶层及贫困阶层,即所谓“弱势群体”。在她当人大代表的10年间,上门找她申诉、求助的,绝大多数都是平民百姓;老百姓称呼姚秀荣为“平民包公”、“平民青天”,说明他们也认同姚是自己这个群体的代言人。 焦作市的“七人小组”中,除姚秀荣外,李朝义是陶瓷厂工人,李顺兴、董世坤是医生,赵启群是工程师,马希方是个体户,卢靖之曾任《焦作日报》副总编,1998年退居二线,是七名代表中惟一担任过领导职务的人。 在接待来信来访中,“七人小组”立下了“三个不接”的原则:“无理的不接,有钱的不接,有职有权的不接。”后面两个“不接”,明确表达出他们更愿意维护自己所在的弱势群体的利益。 “三个不接”原则可不只是说说而已。1999年冬天,焦作市中站工商分局局长吴顺华去车间找姚秀荣,向她反映“打假反被假打”的冤屈:该局在依法查处一家种子公司销售劣质种子案件时,被这家很有来头的公司告上法庭,一审、二审皆败诉,法庭判令其赔偿该公司数十万元,等于是把该公司的劣质种子高价卖给了工商局。拿着明显偏颇的判决结果,工商局长欲哭无泪,满怀委屈地来找姚秀荣申诉。 吴局长把一套申诉材料递给姚秀荣,但姚秀荣坚决不接;吴局长几次三番去姚秀荣家里找她,姚也避而不见。后来,还是吴局长的诚意感动了这位女代表:寒冬腊月,下着大雪,吴局长早上六点就去姚秀荣家,在门外站了一个多小时。姚实在过意不去,把他让到屋里。这位局长进了屋,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委屈地放声大哭…… 姚秀荣拿着材料,跟卢靖之、李朝义等代表先进行调查,查清了法院在审理此案中,不管从程序上、实体上都在违法办案。为维护法律尊严,“七人小组”破例接下了这起申诉案。在“七人小组”监督下,本案发回区法院重审,并一直打到省高级法院,最终为中站区工商分局讨回了公道。 “咱姚秀荣有啥?” 在八、九两届河南省籍的全国人大代表中,出身工人、农民的代表为数不少,像南阳市的张瑞璋、许昌市的冀炳祥、三门峡市的刘世铭等,他们都是当地老百姓心目中的“平民青天”。由于来自同一个阶层,这些“平民代表”都成了好朋友,同声相应,同气相求。 在监督案子的过程中,他们还总结出了一套“异地监督,交叉办案”的经验,即你那里有什么冤案,自己不便出面监督,由我来管;等我这里有事儿时,你再来干预。像南阳赵东升被治安人员殴打致死一案,就是由南阳籍全国人大代表张瑞璋转给姚秀荣监督的;卢氏县青年干部张冲波遭原县委书记杜保乾迫害一案,是由三门峡籍全国人大代表刘世铭转给姚秀荣监督的。而姚秀荣则喜欢在监督某起特大案件时,打电话通知自己的好友们,征得他们的同意,然后以“驻河南省14位全国人大代表”的名义给执法机关发函,实施监督。 姚秀荣等“七人小组”在接受记者采访中,都对全国及省、市人大代表中,工人、农民代表名额的减少表示忧虑。比如焦作籍的第十届全国人大代表中,一个工人代表也没有(该市一家大型国企董事长兼党委书记使用工人名额)、一个农民代表也没有(该市某模范村党委书记兼乡镇企业家使用农民名额)。在第十届省级人大代表选举中,焦作市提名47人,当选38人,其中,提名的八个工人代表被差掉了四个,提名的九个农民代表也被差掉了四个,还有一个被差掉的是知识分子代表。 与之相对应的是,干部代表明显增多了,企业家代表也明显增多了。这种情况不独焦作一地,而是全省、全国各地皆然。 河南省人大代表李朝义跟记者说:“‘人民代表’是代表人民的,工人、农民是人民中的绝大多数,因此他们应该在‘人民代表’中占一定比例。但是现在看起来,工人、农民当代表的少,被代表的多。” 姚秀荣此届落选的原因可能很复杂,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如果在有选举权的省人大代表中,跟姚秀荣一样来自弱势群体的代表多些,姚得到的票数自然也会多些。 记者曾问姚秀荣:“按照你的说法,是有人在省人大会上活动,导致你的得票率过低。那你想过没有:为什么一有人活动,很多省人大代表就不投你的票了?” 姚秀荣黯然回答:“人家干部代表有权,企业家代表有钱,咱姚秀荣有啥?” 一位河南省人大代表跟记者说:“这些年,姚秀荣在河南监督了不少案子,惹得一些人不舒服、不痛快。这次省人大会上,我就听到某市代表团的代表说:‘姚秀荣当代表当得太狂了,这回一定要把她选掉!’” 焦作与河南的品牌 姚秀荣并不同意“人大代表代表的是他所在群体的利益”的说法。她说:“按照《宪法》、《代表法》的规定,不管哪一个人大代表,都是要为人民服务的,都是要协助《宪法》和法律实施的—这样表述才正确。” 从姚秀荣和七人小组多次应政法部门之请,介入群体性突发事件等表现来看,也证明他们确非那种只愿为弱势群体出头的狭隘分子—他们的思想境界和所作所为已远远超越了自己所在阶层,而成为“履行人民代表职责”的典范。 有人认为当“人大代表”必须有较高的文化水平、法律水平。但是通过采访姚秀荣,记者感到人大代表的文化素质、法律素质当然重要,但只要他有高中文化水平,能看懂法律条文即可,而人大代表的首要素质,应该是看他爱不爱“管闲事”。 中国人习惯把别人的事、公家的事以及国家的事叫做“闲事”,认为事不关己,少管为佳。有这种思想的人,就当不好人大代表。因为人大代表本来就不是个专门职务,管不管“闲事”、管多少“闲事”,全凭你的自觉。姚秀荣说她当了三年“哑巴代表”,像她这样的“哑巴代表”过去有多少?现在还有多少?想一想都触目惊心! 姚秀荣跟记者说:“老百姓的事不叫个‘闲事’!”她从当姑娘时就爱管,当了人大代表更爱管。老百姓去她那里哭诉,她陪着哭;监督案子不顺利的时候,她一肚子委屈;案件监督成功后,她比当事人还高兴;有些部门拒不承认错误,姚秀荣说:“他好说咱也好说,他难缠,咱也跟他缠!”某些执法人员对她冷眼白翻,打击报复,她横下心来:“咱反正就那一堆肉,豁出去了!”……这样的人,简直天生就是当人大代表的料。 当然,只有“爱管闲事”的素质也不行。如《宪法》和《代表法》所言:人大代表应当是遵守和维护宪法、法律实施的楷模。姚秀荣说:“一开始当代表,老百姓来告状,一哭,一下跪,我的同情心马上就出来了,跑去执法部门拍桌子吵闹,弄得面红耳赤,非常不好看。时间长了,我一接状子,就能看出老百姓有理没理。没理的人,再哭再闹,我也不会管你。”后来,姚秀荣再去监督案子时,第一件事就是向对方背诵《代表法》。 听姚秀荣、卢靖之等人讲他们监督“一府两院”工作、维护《宪法》、法律实施的动人经历,记者第一次感到,人大代表可以当得这样理直气壮,这样荡气回肠。 在采访中,记者了解到,河南省人大和焦作市人大都曾大力支持“七人小组”的工作,认为有了这样的代表,人大工作才好开展起来,创造出生动活泼的局面。更有人说,姚秀荣及七人小组是焦作的品牌,也是河南的品牌,如果能用好这样的品牌,焦作、河南在全国的形象都会焕然一新,熠熠生辉…… 本刊授权新浪网独家发布,未经《南风窗》同意任何报刊及网站不得转载,本刊保留法律追究的权利。如需转载,请与南风窗联系。 本刊授权新浪网独家发布,未经《南风窗》同意任何报刊及网站不得转载,本刊保留法律追究的权利。如需转载,请与南风窗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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