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深圳人之故事篇(二)

　　十元旅馆困顿“流民”两个打拼多年却两手空空的异乡人称深圳机会多，困境是个人原因所致

　　引言铁打的营盘，流水的深圳人，“流民”(指没有工作、没有固定收入，靠打法律擦

边球或借钱度日的人)是深圳 一道永久的风景线。在深圳许多打工仔眼中，繁华的深圳更像一个大旅馆，他们只是匆匆过客，很少准备将生命永久停留在这 个美丽的城市，变成一个“深圳人”。而10元店就成了“流民”、“过客”们暂时安身最廉价的小旅馆。这里虽然藏污纳垢 ，却几乎留下了每一个来深奋斗，各种社会底层人士的生命印迹。在振华路一普通的10元店中，记者采访了一对睡上下铺， 几乎和深圳一同成长起来的“流民”：别名“山东”的小高，别名“浙江”的严先生。

　　记者三问“流民”一问：你认为自己现在的困境是如何造成的，是个人原因还是深圳的原因？“浙江”：是我个人的 原因，深圳给了我机会。如果我不赌博，遵守商业规则，我不会衰败的，而且我相信我还会在深圳起来的。“山东”：个人的 原因，这里的机会比内地多多了。是我自己不善于积累，乱花。其实我挣钱也不少，给家里寄回一些，其他的都乱花了。二问 ：你为何感到自己离不开深圳？你感到什么是深圳的生活方式？“浙江”：这里的商业机会很多，生活很自由，我相信我能在 这里重新起来。我喜欢这里自由的气氛和气候。“山东”：感到别的地方不好生存，在深圳只要勤奋，头脑灵活，会有很多机 会。深圳的生活方式就是“无拘无束”，享受的方式很多，有了钱就生活得很舒服。三问：有没有户口？感到自己是深圳人吗 ？两人同时说：没有深圳户口，户口对我们没有意义，不感到自己是深圳人。“山东”补充说：但是我生活在这个地方，我就 希望它变得美丽，漂亮，发达。

　　人物档案小高，别人习惯叫他“山东”，29岁，山东郯城人，来深圳9年。经历：1994年到深圳，奋斗9年， 现仍住在10元店中。9年中，深圳让他从一个打工仔变成一个无业“流民”。经济来源：无固定、正当经济来源。最大梦想 ：赚一笔钱回老家。

　　“山东”：离开深圳无法生活在深圳的街头，有一些脚步匆匆的人，他们来自全国各地，但奋斗多年，依然是除了身 体之外，几乎什么都没有。许多人都住在10元店，习惯上都以自己的老家为名字。“山东”就是这些“流民”中的一员，9 年来，他在深圳街头上演了一部成人版的“三毛流浪记”。现在他唯一得到的物质财富就是一部“市话通”。

　　来到梦想中的城市却找不到工作不久前的一天夜里，有人给报社报料后，在黑夜里一直等到记者到来，他就是“山东 ”，因为他想拿到报料费。他说，他很需要钱，哪怕很少，因为他想走一条“正路”。1994年，他20岁，从山东郯县一 所职业中专毕业了。毕业前，他在班里是一个很有号召力的小“头目”。就是凭这点自信，让他身揣着60元钱，逃票爬上了 火车。一路上，他什么也没舍得买，一直饿着忍到广州。可是，一下火车，他身上的钱就被偷了。广州火车站人山人海，他除 了身上的衣服，就只剩下手腕上的一块表。卖了手表，他有了20多元，而后坐中巴来到了他的梦想之都————深圳。在布 吉，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同学安下身来。他个头很小，没有技术，像现在许多涌到深圳打工的人一样，无头苍蝇般到处乱撞，可 找不到工作。苦闷和彷徨成了他每天最难对付的事情。

　　赚钱后回老家开店失败二次南下后来，一个食品厂让“山东”终身难忘，因为老板王本泉是山东人，看他无助，好心 留下了他，并让他干采购。采购有许多油水，1995年下半年他有了几万元的积蓄。这时，王本泉病了，到上海治疗，他就 在身边服侍。后来，1996年，王回老家青岛养病了，他就回到山东老家，利用在深圳打工的积蓄，开了家服装店，并雇了 几个姑娘看店，生意做得很红火。很快当时最流行的摩托、呼机、手机，他全配上了。风光一时。不久，他收购一家大店。随 后发现上当，大店的存货无法卖出，他的店铺随之倒闭。1997年，他带着剩余的1万多元再次闯深圳淘金，开始在中英街 购买18K金项链带回老家卖，而后再在老家收购古董，拿到深圳卖。可是，不懂行情，项链也卖不出去。1997年香港回 归时，他身上又没钱了。1999年，他再次来到深圳。“这次，我对自己发了誓说：就是死也要死在深圳，不管怎么样，不 能衣锦还乡，我是不回去了！”“山东”狠狠地说。

　　有人打架即快速靠近只为捡别人可能落地的手机在深圳10元店中，“山东”认识了五花八门的人。他们许多人喜欢 说自己是在“打流”。后来他知道了，所谓“打流”，就是没有工作，没有收入，靠做一些打法律擦边球的事情搞钱为生。他 的想法开始转变，开始变成一个游荡街头的小混混。“我干过许多事情，比如，我到停车场卖黄碟，抓住了也没有什么，而且 买的人也都是有钱人，他们给了我大钱，我就找回假钱。一下就能挣很多钱，有了钱我就和朋友去洗头、按摩。”他说，深圳 越来越高的楼让他迷失了方向。2001年11月份，他涉嫌抢劫，被公安机关抓了起来，在看守所呆了一个月后重获自由。

　　可是，出来后“山东”一直没有找到工作，每天天黑了就找一家10元店住，没有钱就在公园的草坪上睡一晚。只要 有一个能挣到一点钱的机会，他都不会错过。为了生活，他帮女人暗中跟踪过老公；帮别人想尽办法要账；给各个报社报料… …有一次，他和朋友坐中巴，突然发现外面有两个人在打架。他急忙叫停中巴，一路小跑过去。朋友诧异地跟了上去。他解释 ，两人打架，赶得及时，他或许可以捡部手机换点钱用……“山东”艰难地说。

　　在深圳可以玩一辈子但没有家的感觉“深圳改变了我，可我却无法改变它。这里的服务很好，不排外。此外，我觉得 ，深圳是一个真正称得上‘江湖’的地方，全国各地的各种‘精英’都聚集在这里。只要努力，想办法总能在这里生活下去。 我到过北京、上海等其他地方，可最后发现，只有深圳最适合我，只有深圳让我无法离开，因为我发现，离开了深圳我无法生 活。”“山东”说。“媳妇呢？老了呢？怎么办？”记者问。“深圳每天都有许多人在街头漂泊，他们走来走去其实和我一样 没有目的，也没有明天。想到未来感到害怕。可是他们也和我一样，离不开深圳。在这里成家我不敢想。在这里可以玩一辈子 ，深圳从气候到服务都很好。可是，我在这里没有家的感觉，深圳像一个大旅馆，大家从各地来住在一起，最后有的人会留了 下来，而有的人最终还是会离开它的。老了，我想我是一定要回家的。”他的眼睛里充满了迷惘。

　　人物档案严先生，别人习惯叫他“浙江”，34岁，浙江温州人，来深圳12年。经历：1991年来到深圳，到1998 年拥有各种资产500多万元。后因好赌并遭好友商业暗算而资金枯竭。经济来源：向朋友借。最大梦想：重新发达起来。

　　“浙江”：深圳就是个大宾馆在振华路的茶楼里，“浙江”像讲别人的故事一样，有些平淡地给记者讲述了他的经历 。

　　十年前创业一单生意就赚几万“浙江”初中毕业后，便开始跟哥哥在外面闯荡了。“我们温州人到处闯，都是靠朋友 互相帮忙，哪里生意好做就互相联系，一起做。”“浙江”说。而后，他跟着朋友、哥哥先到内蒙古学做家具，再跑到了青海 学做衣服。后来，他在湖南做起了低压电器生意。可是，他花钱随便，又喜欢玩牌赌一赌。所以，当他1991年开始来深圳 时，在外面欠了3万元左右的账。当时，深圳还没有什么高楼，“浙江”的生意是和深圳的高楼一起起来的。开始，他联系到 了一家公司，这家公司当时生产出了中国第一代的组合音响。而他就负责提供音响的电器开关。他拿了订单后，就返回温州联 系厂家生产，一次就赚了几万元。

　　来深圳5年后身家已达500万元后来，他和一家大公司建立了长期联系，依然提供各种电器开关。“那时的生意很 好做，我做的是贸易，没有风险，只要拿到订单就有得赚，有的时候，利润高达50％，拿200万的订单，就可以挣100 万元。”“浙江”平淡地说。1995年，他27岁，事业飞速发展，而后他在老家成了家。到了1996年左右，“浙江” 就已经积累了500多万元的各种资产，事业达到了高峰。那时，生意好的时候，他在全国各地奔波，经常一周坐三四次飞机 。在1998年，他还接到美国的订单，发了100多万元家用小推车的货物。可是，其质量却出现问题，他到美国处理完此 事后，生意便开始渐渐出现了困境。

　　因沉迷赌博加之好友拆台身陷困境“浙江”的致命弱点就是好赌。他说，“赌博这个东西很诱人，一但沉迷其中就无 法自拔。吃喝有限，而赌博无底，多少钱都可能一个晚上输光。以前生意好，有钱挣输掉些钱还显不出来。可是，生意一旦不 好，就会发现钱不够用了。1998年到1999年，我一年就输掉了100多万元，生意也不太好了。”此外，赌博也消耗 了他的精力，经常打一晚上的麻将，第二天根本没有精力去照顾生意了。与此同时，在1999年他突然发现，他的老乡在背 后拆他的台。他接到了订单就让其老乡按照预订的做产品，产品做好后，再全部交给他。这些都是商业机密。可是，在利益的 驱动下，老乡在给他做的同时，也在给别人做同样的商品。这样引起了竞争，极大地压缩了他的利润空间。而且，他过于相信 朋友，与朋友合伙做一个项目。随后，朋友告诉他，项目破产，资金无法收回，而后便不见了踪影。他后来了解到，是项目赚 钱后，老乡把钱都独吞了。到了2000年，资金开始出现了困难。他的生意不好做了。为了冲出困境，他再次来到美国，企 图再次寻找商机。可是，这时自己发现他已经没有多少钱可以做生意了。到了2002年，他的资金彻底枯竭了。他开始了向 朋友借钱为生的日子。刚开始，他借钱还很容易，可是后来渐渐困难。在2002年11月份，他住进了10元店，认识了“ 山东”。开始了自己最落魄的生活。

　　蜗居10元店总结经验等待机会“我看到许多曾经发达的人都在深圳倒下了。有的都已经五六十岁了，很可怜的。可 是我才30多岁，我对电子市场很熟悉，我相信深圳会给我第二次机会，我还会起来了。最近我又做了单小生意，赚了几千块 。”“浙江”乐观地说。现在他只能在10元店中等待机会。“住在10元店是什么感受呢？”记者问。“这里挺有意思的， 像一个职工宿舍，我在这里知道了许多新奇的事情。这里的生活也很有意思。我以前不知道什么是‘打流’，后来经他们解释 我才知道了。”“有钱时在深圳买房子了吗？户口呢？你感到自己是深圳人吗？”记者问。“浙江”平静地说：“没有，我来 深圳从来都是住宾馆，对这里的宾馆、旅店太熟悉了。其实，深圳就是一个大宾馆。我12年多数待在深圳，可是，我来深圳 都感到自己是在这里办事，感觉自己的家在温州。户口对于我们没有什么意义，在深圳最重要的是‘钱’。我从来不说自己是 深圳人。但是这里的服务是全国最好的，气候也很好，我非常喜欢。生活方式我现在已经深圳化了。可是，这里不是我的家， 我离不开深圳，可能在这里玩一辈子，可是，我的家不在这里。这种观念或许以后会改变吧。”本版采写：本报记者梁永建本 版摄影：本报记者柴春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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