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约撰稿人杨望成

　　城市文化品格的提出

　　奥斯瓦尔德·斯本格勒指出，城市有其自身的文化。“农民同其家舍的关系，就是现今文明人类同城市的关系。农舍 有农舍的各种神氏，城市也有城市的守护神，有自己本地的先圣。城市正像农民的农舍一样，也植根于土壤之中。”(《西方 的没落》，第四章，第105页)“忽略文化因素的生意人，只有失败一途”。著名的美籍日本社会学家弗朗西丝·福山指出 ，文化与经济生活密不可分。他的名著《信任———社会美德与创造经济繁荣》一书出版后，激发了对文化与经济发展的广泛 、持久和深入的探讨。

　　这使我们在解读一个城市、一个地方和一个企业的经济成长和发展时有了新的视角，在制定其发展战略时将文化建设 、制度建设提到了战略的高度。

　　广东省提出了打造佛山第三大城市的战略决策，引起了佛山市内外各界的广泛讨论，关于如何打造第三大城市，目前 提出了发展大交通、调整产业结构等重大举措。

　　我们认为，第三大城市的建设如何塑造崭新的城市文化，不仅可以提高凝聚力，同时更需要一种精神动力，同时绝对 不能脱离已有的文化精神。

　　在上述理论的长期关注和建设第三大城市的直接促动下，我们提出了佛山城市文化品格应该是什么的重要命题。具体 的导火索则来自同济大学的一个电话。为了进行未来的城市建设规划，同济大学城市建筑系受佛山市政府的委托，进行前期的 城市概念规划。该系主任赵明教授多年来一直强调一个城市和地方的空间发展规划不能脱离整体的发展，尤其不能脱离当地的 文化、精神，他认为，一个城市本身是文化的有机组成部分，也是文化的再现，未来城市建设又会深刻地影响人的文化观念、 精神理念。

　　为了做好佛山城市建设规划，他委托我们就佛山城市的人文品格进行研究，成果作为其总体报告的一部分。这使我们 以课题的方式来研究佛山文化、佛山精神、佛山的人文品格。

　　图：佛山的城市规则应能体现龙狮文化精神。杨耀桐/摄

　　龙狮文化品格的提出

　　市委、市政府深深知道城市建设中，响亮的口号在凝聚人心、鼓舞士气中的重要作用。在国务院批准佛山区划调整前 夕，广东省委常委、佛山市委书记黄龙云来到佛山科学技术学院视察，当时希望佛科院全体教师员工多为佛山第三大城市建设 献计献策。

　　随后，学校成立了几个课题组。其中一组的首要任务就是设计建设第三大城市的口号，各学科专家、教授提出了很多 具有闪光点的口号。

　　在一阵头脑风暴之中，我灵感一现，提出佛山精神就是龙狮精神的看法，没想到这话一出，大家先是一怔，然后便展 开了热烈的讨论，有的想起了关于黄飞鸿的众多电影，指出几乎每部电影都有龙狮表演，它与武术、正义、爱国、经商有机地 结合在一起，是黄飞鸿电影的一条主线。有人提出龙狮文化在佛山的悠久历史，有人提出龙狮文化在佛山的普及性，在中国没 有那里可以比拟，有的更提出龙狮文化本身代表中西结合，因为中土本身并不产狮，……

　　当时大家一致认为，龙狮精神确实表达了佛山精神的神韵。

　　后来，我又广泛地跟其他人谈起佛山精神，将我们提出的佛山精神的实质就是龙狮精神的看法求证他人，几乎所有的 人都有一种被点穴的感觉，就是觉得这一提法简练、准确、传神。

　　龙狮文化，盛行佛山饮誉世界

　　狮子舞、龙舞佛山各地极为流行，每逢节日或喜庆均舞狮子或舞龙。佛山各地，处地珠江三角洲水网地带，扒龙舟、 赛龙舟是民间盛行的传统活动，每逢端午节或盛大节日，都举行扒龙舟或赛龙舟。1999年10月1日的国庆大典上，有9 条欢舞前行的金色巨龙特别引人注目。行到观礼台前，舞龙队突然加速由徐缓而快跑，只见龙身翻卷如巨浪滚滚，龙头高昂如 山岳耸天，“哈！”“嗨！”的呼声让人热血沸腾，全场气氛顿时达到高潮。表演结束后，年轻的扎龙，舞龙手说：“我要让 全世界人民都看见中国龙的活力！”这句话，不但说出了这位舞龙手的心声，也说出了一个民族的普遍心声。

　　龙多多少少能满足人们“挣脱绳索，超脱尘世”的这一心理。它可以舒畅地在水中游，可以矫健地在地上走，更可以 潇洒地在天上飞……龙的身上寄托着人们的愿望。

　　龙狮精神，佛山之魂

　　龙狮精神表现为七个字：商、敢、先、实、活、容、信。

　　商———龙狮精神在佛山集中体现在经济领域，改革开放为龙狮精神的充分发挥提供了崭新的舞台。

　　佛山文化中自古以来极为重视经商，无论作为唐宋时期“四大名镇”的之一，还是明清时期的“四大聚”之一，佛山 都是以其商业地位获得殊荣。这与咫尺之涯的广州不同。可以说，岭南的重商文化的集中体现或代表是在佛山，而不是广州。

　　佛山的各级政府是最具有经营城市、经营地方的观念的政府，改革开放以来，无论政府在经济建设中的角色如何变化 ，佛山各级政府始终将经济建设视为头等大事，它们不以经济业绩为“政绩”，即不是将经济业绩作为政治资本，作为在政坛 上不断攀升的台阶，因为浸润了龙狮商业精神的各级政府官员并不以官阶的高低、政坛的荣耀为主要的价值索求，而是以本地 的富裕繁荣为己任、为动力。这是佛山各级从政者与内地政府官员的重大不同，这个不同的根源在于龙狮商业文化。

　　敢———人们对佛山精神的最具共识的地方就是佛山人“敢为天下先”的精神。敢即大胆，别人不敢干的事我敢干。 龙、狮分别为海中之王、陆上之王，具有天不怕、地不怕的威势，这正是佛山“敢为天下先”精神的精髓。

　　先———在经济领域，凡事争先，先行一步，争取第一，是佛山人的另一个重要品质。“宁为鸡头，不为凤尾”、“ 饮头啖汤”。

　　佛山这块土地上，改革开放以来，产生了无数的国内第一和率先。中国的第一条高速公路———广佛高速，中国的第 一个桥梁收费站———佛山大桥收费站。

　　佛山第一的精神有着悠久的历史传统，制造我国第一架照相机的是南海的邹伯奇，第一个著名的铁路工程师是南海的 詹天佑，民族实业家陈启源于1872年在南海西樵创办了全国第一家机器绞丝厂———继昌隆缫丝厂。

　　龙狮文化中特别讲究和强调龙头和狮头，龙头、狮头特别大，在龙舞、狮舞中起到绝对的统率作用。

　　实———佛山人为人实在、观念务实、干事踏实、讲究现实、实业优先、看重实利。“少说多干，不说苦干”。佛山 人不喜欢空谈政治，也不喜欢虚幻的理论。不管黑猫白猫，逮着老鼠就是好猫，这是佛山人实而不虚的品格的生动写照。这在 龙狮文化中的狮舞中体现尤为明显。在狮桩之上，如果狮舞者不一步步踏实，随时就要摔下来，轻者失去先机，重者伤及生命 。

　　活———“看见红灯绕着走，见到绿灯赶快走，没有灯摸着走”。这一家喻户晓的红绿灯理论，讲的是改革开放之初 ，佛山人如何不断“对付”计划经济的种种的红灯、黄灯的限制的办法。这反映的是佛山人的灵活变通的精神。佛山的这些经 验，后来成为整个广东的经验。

　　容———“东西南北中，发财到广东”，这讲的是广东是外地人挣钱的好地方，改革开放以后的广东就好像当年美国 淘金热中的西部。对于广东人来说，虽然对大量外地人到广东的动机了然于胸，但是并没有因此而排斥他们，而是不断敞开自 己的胸怀，与外来的各种层次的人、各种资金进行合作，与上海、北京等等地方相比，佛山的这种广阔胸襟难能可贵，同时也 是佛山发展的重要源泉。有的地方，外地人比本地人还多，生活在被外地人包围的本地人并没有感到不适。外地人在佛山，不 论是新客家人，还是短暂逗留，可能会因为语言不同造成交流的障碍，但是绝对不会产生因为语言不通而带来本地人的排斥， 外地人在本地致富之后，当地人也不会产生红眼病，或感觉到外地人抢了自己的饭碗的那种狭隘的仇视外地人的心情和行为。

　　这是在国外都极少见的宽容、开放的精神。容的精神与龙的和合品格是一致的。中国文化是“合和”文化，即由集合 ，汇合，混合，结合，合作到和谐，和睦，和顺，和悦，和平共处的文化。龙文化是典型的“合和”文化。作为一种神物，龙 是多种动物和多种自然现象的模糊结合，众多的对象“合”成一个生动神奇的形象，这个形象又进而同诸多的天象，动物，人 事相和谐。龙的出现，为求吉心理的满足，提供了一个形象化的兼有艺术审美功能的对象。

　　信———诚信是佛山人的本质，佛山人做生意特别讲究诚信，这在广东及中国首屈一指。这种诚信、合作的优良品质 与龙狮文化一脉相通。龙舞、狮舞和龙舟都是集体项目，特别讲究相互之间的密切配合，龙舟竞赛中，只要一人不不听节拍、 用力不均匀、或者偷懒，龙舟就难以保持正确的方向。龙舟很窄，划手又多，观赏龙舟竞赛，无不为那种统一的节奏、飞一般 的速度感到震惊。舞狮中则更加体现了佛山人中的相互信任，站在方寸之上的狮桩上，锣鼓喧天之中，两人既不能用语言交流 ，更不能用眼神交流，在狮桩上窜上窜下，旋转回环，惊险之至，往往另观众感到呼吸窒息，没有两人之间的充分信任，稍有 犹豫、胆怯，都会失败。有人认为广东人普遍存在的“宁为鸡头，不为凤尾”的观念，造成广东企业做不大，可是在佛山，由 于有了信任文化、合作观念，佛山在产生了大量的小企业的同时，也诞生了驰名国内外的大企业，例如年销售额超100亿的 就有美的、科龙，达到数10亿的就更多。

　　(作者简介：1964年2月生，曾留学英国，经济学博士生，经济管理副教授，现为佛山大学国际经济与贸易系主 任，朗智战略与管理研究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