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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喜欢过生日,只喜欢温情的家庭聚会;他现在已不能言语,只能平躺着听新闻听音乐;他曾与死神擦肩而过,他
说愿意为大家活着;他只靠稿费生活,但捐钱捐书他毫不吝惜;他把心交给读者,他是中国文学的象征和良心。
喧哗中的宁静
我更爱家庭聚会
再过一天,中国文坛巨匠巴金将迎来99华诞,而这也成为中国文学界的一大盛事。
11月21日下午3时,细雨绵绵,上海市巨鹿路675号,上海市作家协会一楼大厅里喜气盎然,巴金99华诞暨
《收获》杂志创刊45周年的庆典在此举行。巴老最喜爱的红玫瑰花篮迎门而立;巴老亲手书写的“把心交给读者”悬在中堂
;礼堂外面的喷水池边,99支祝寿蜡烛依次燃起。为这位世纪老人的生日,王安忆、贾平凹、余华、苏童、马原等知名作家
专程赶来,来宾的名单几乎囊括所有活跃在当代中国文坛的作家,喧嚣和热闹中传递着由衷的祝福。
而此时,年届百岁的巴金老人正静静地平躺在上海延安西路221号华东医院南楼的病床上。屋子里洁白静谧。他的
床头悬挂着象征松鹤延年的千纸鹤和象征着吉祥如意的小红灯笼,墙上高挂着一个用绢花精心拼成的巨大“寿”字,这些都是
照顾巴老的护士亲手制作的。和热闹的庆典相比,这里显得更为温馨宁静。
“父亲不喜欢过生日,从年轻的时候就这样。”巴金的女儿李小林告诉记者,生日、庆典、排场这些在巴金看来都是
奢侈和繁琐的礼节。他更喜欢的是温情的家庭聚会。25日,巴老的家人将团聚在华东医院,为老人过一个最简单最普通也最
合乎巴老心意的生日。
但是,无论巴金老人如何淡漠自己的生日,所有崇敬他的人都不会忘记11月25日这一天,因为这不单单是巴老的
生日,正如在庆祝会上著名作家王安忆所讲的那样:“这是一个文学的节日,供我们回顾和展望,以鼓舞士气、团结人心,在
文学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沉默中的声音
我愿为大家活着
“有口不能言,主要靠辨认口型来进行交流。”李小林女士肯定了外界关于巴老病情的一些传闻。由于常年患有帕金
森综合症、慢性支气管炎、高血压等症,1999年在一次抢救性治疗中又做了气管切开手术,体弱多病的巴老已经3年多不
能发出任何声音了,只有特别亲近的人才能通过他的口型辨别他的话。
据李小林介绍,目前,巴老大部分时间只能平躺,但老人的头脑却非常清醒,眼睛也很好,通常是早上听广播,晚上
看电视新闻。每天上午10时还要听听音乐,他最喜欢听的就是柴科夫斯基的作品。巴金现在惟一能做的运动就是在护士帮助
下进行的康复性运动,轻轻地弯弯手臂、抬抬腿,“目前病情十分稳定。”但这个心愿曾经使得巴金在饱受折磨的同时经历了
一番艰苦的心路历程,从这个过程,我们不难感受到来自那颗伟大心灵的力量。
生病后,巴老曾经屡次真诚地对身边的工作人员说:“作为一个作家,我现在不能写作了,是个没有用的人,不用给
我用好药治疗了。”可以想象,一个一生以奉献为快乐的人,一旦感到自己成了一个无用的人,巴金老人在精神上承受着怎样
的痛苦。
病情最严重时,巴老曾多次向家人提出过用安乐死结束自己的生命,因为长寿对他“是一种惩罚”。在巴老身边工作
了十余年的陆正伟先生最能了解巴老当时的心情,但这是任何一个热爱巴金的人都不能接受的结果。
1999年2月8日,巴金因病住进了上海华东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那次被抢救醒来后,巴老对着身边的医务人
员说:“谢谢大家,我愿意为大家活着。”陆正伟告诉记者,从那以后,巴老再也没有提过安乐死的事。
作为“鲁、郭、茅、巴、老、曹”中硕果仅存的一位文学巨匠,巴金的存在对于读者和作家无疑有着不可替代的重要
意义,即便仅仅作为一个德高望重的老人,“只要他在那儿,就是我们的幸运。”陆正伟说。
如今,病床上的巴金依然安静慈祥,照顾巴金的护士们都把他当成是自己的亲爷爷。护士们有时会守在病床边,把巴
金写的著作读给他自己听。她们还经常喜欢轻轻握着巴老的手,把一些心里话向巴老倾诉,巴老对她们来说是最好的倾听者。
光环中的沉静我只是一个作家
“我不是名人,我只是一个作家,因为感情才拿起了笔。”巴老曾经不止一次地这样说。作为一个作家,他获得了最
高的荣誉,这个荣誉不但来自《家》、《春》、《秋》和《雾》、《雨》、《电》的辉煌,来自于“把心交给读者”的真诚,
来自于一手创建现代文学馆和《收获》杂志的贡献,还来自于他强大的人格魅力。
“在我心目中,巴老不仅仅是一代文学大师,他还成为中国文学的一个象征。”这是著名作家贾平凹的评价。5年前
,贾平凹来到浙江杭州,当听说巴老也在此地度假,他就想方设法地前去拜访。那是贾平凹第一次也是惟一一次见到巴老,当
时的巴老说话已经很不清楚,交流很不方便,贾平凹什么也没说,推起巴老的轮椅,在院子里静静地转了一圈。“作为一个读
者,我终于见到了这个爷爷辈的‘大人物’,也总算了却了一个心愿。”贾平凹的话朴实真诚,“作为一个作家,他给我深刻
的影响,那就是作品充满强大的激情。”
作家余华却没有那么幸运,尽管已经两度专程飞来祝寿,还曾专门寻访巴老在四川的故居,但他和巴老却从来不曾谋
面。“我敬重他,因为他是中国文学的良心。”说完这句话,余华由于激动而沉默了片刻。“作为一个作家,巴老在做人方面
给所有的作家树立了一个榜样———把心交给读者。”余华说,年轻时还不曾真正感悟到这句话的深刻内涵,随着年龄渐长,
现在他越来越觉得巴老这句话说得有分量。
真,就是巴金先生的品格,正如王安忆在贺词中所说:“那来自于一颗永不衰老的心,时间只会在躯体增添年轮、留
下痕迹,而内心却日益明净清澈。”
作家外的老人
我是“一位老先生”
“从解放以来,巴老从来没有拿过国家一分钱工资,他只靠稿费生活,他常说‘是读者养活了我’。”巴金的助手陆
正伟回忆说,巴老认为他的一切都是读者给的,而他也要把他的一切回报人民。这样一颗拳拳赤子之心从来就没有平息过。
1998年长江流域遭受特大洪灾,当时巴老正在杭州养病,得知这个消息后他立刻委托《收获》杂志给上海红十字
会捐了一笔钱。当长江第二次洪峰经过湖北时,巴老天天守着广播电视,嘴上不说什么,心里却时时惦记着灾区。当时恰逢巴
老得到“上海文学艺术特别贡献奖”,奖金刚好寄到,巴老马上委托工作人员将这笔钱捐给浙江省民政局,还特意嘱咐,署名
“一位老先生”。后来接到的大红证书上捐款人的名字写的就是“一位老先生”。
又过了几天,巴金在病房里看电视时,情绪突然激动起来,嘴里艰难地讲个不停,工作人员一时不能全部听懂巴老说
什么,只好赶紧请来巴老的女儿李小林,经她辨认,巴老说的是:“我要参加作协的捐款。”原来,巴老刚才看到电视画面有
“中国作家协会正在捐款”的镜头,强烈的责任感使得他情绪激动、迫不及待。
据巴金的女儿李小林回忆,当时巴老身边的钱已经都捐出去了,她只好耐心地向巴老解释,目前没有现金,等着下一
笔稿费寄到后再捐出去。后来,《巴金文集》十卷本的全部稿酬一到位,马上就被巴老如数捐出。
捐钱、捐书,捐出能捐的一切,陆正伟告诉记者,巴老就是这样的人。现代文学馆里,巴老捐的书最多,“那不仅仅
是书,那是他的生命。”年轻时候从北京手提肩扛买回来的书如今都被巴老捐出去了,原版的《托尔斯泰文集》全国只有一套
半,最完整的一套就在巴老这里,他也毫不吝惜地捐出去了。今天,上海图书馆还高悬着巴老的题词———“散布知识,散布
生命”,这恐怕就是巴金本人的写照吧。
背景资料
巴金,原名李尧棠,字芾甘。
我国“五四”新文化运动以来最有影响的作家之一,其代表作品《灭亡》、《家》、《春》、《秋》、《雾》、《雨
》、《电》等多部中长篇小说曾影响了几代青年人,同时也奠定了巴金在中国现代文学中不可动摇的地位。
“文革”之后,巴金用了8年时间写出了约42万字的《随想录》,学术界公认这是一部“力透纸背,情透纸背,热
透纸背”的“讲真话的大书”,是一部代表当代文学最高成就的散文作品,它的价值和影响,远远超出了作品的本身和文学范
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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