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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华网北京11月21日电(记者李斌黄庭钧徐清扬)珠江水系告急、太湖水系告急……入秋以来,一种俗称水葫芦
的生物疯狂肆虐我国南方江河湖泊,各地水域警报频传。一百年前被作为花卉引入中国的水葫芦,如今每年至少投入上亿元巨
资打捞。权威人士指出,小小水葫芦,折射出了一个亟需警惕的生态安全大问题。
如临大敌:地方政府立下“军令状”
“水葫芦怎么会是世界十大害草呢?在我老家,它还能用来喂猪、喂鹅。”不久前上海的一次宣传咨询活动中,一位
中年市民的反问显得“有理有据”。
这位市民不会想到,就是这小小水葫芦,让上海市政府大动干戈:不仅在今年3月1日立下了“军令状”,发誓“三
到五年内基本解决全市河道水葫芦危害”,而且成立了专门机构,布防“大兵压境”的水葫芦。10月16日,上海市水务局
发布第一号水葫芦警报,上海水域的水葫芦高峰逐渐到来。
上海市市容环境卫生水上管理处魏菊敏科长说,苏州河6月中旬就有偶尔发现,黄浦江上游的米市渡7月下旬开始出
现带状水葫芦。“今年1至8月,上海的水葫芦约有184万吨,目前已打捞近60万吨,剩下的主要集中在中小河道。整治
任务之艰巨由此可见。”
据广东省环保局介绍,水葫芦目前已在整个珠江水系安营扎寨,其中中山、珠海、江门等珠三角地区分布最广,危害
最重。负责清洁珠江广州段的广州市水上环卫队统计,从1975年至今,珠江水域水葫芦每十年就增长十倍,1975年平
均每天只捞到0.5吨水葫芦,1985年为5吨,1995年为50吨,而现在平均每天接近500吨。
水葫芦在我国广大水域所向披靡,如入无人之境,特别是在我国南方诸省危害严重。原产南美洲的这种观赏植物,已
经在中华大地上泛滥成灾。
祸从何来:“引狼入室”结恶果
水葫芦是“引狼入室”结出的恶果。对水葫芦做过专门研究的中国农业科学院丁建清研究员指出,水葫芦1901年
作为一种花卉引入我国,50-60年代作为猪饲料推广种植,后逸为野生,最终出现今天几乎不可收拾的局面。
“养猪先抓料,越抓越有效。”1978年的一则新闻,报道了浙江省桐乡县梧桐公社新南大队当年是怎样“从抓好
饲料生产入手,使养猪事业不断发展”的:全大队一年收获水葫芦、水浮莲108万斤,冬季还贮存了水生饲料47万斤,大
队集体生猪存栏数达1203头。
的确,水葫芦并非一无是处。这种声音直到今天仍然存在。尽管大多数专家认为水葫芦弊大于利,但仍有少数专家认
为,水葫芦存在不少经济价值,比如说可以净化水质,可以作为饲料和肥料。中国科学院武汉水生生物所的专家还提出可以制
成蔬菜、加工提炼食品、保健品等,一家公司甚至用水葫芦生产出了功能饮料。
对水葫芦,究竟是利用还是防治?尽管存在争议,但一些生态专家指出,国内外大量事实已经表明:对于那些连片成
灾的水域,迅速采取措施使水葫芦危害程度降到最低,无疑是最佳策略。何况目前的治理速度和生长速度相比不啻是九牛一毛
。
“非洲的苏丹曾引进德国设备、技术综合利用水葫芦,后因成本大、收益小而失败。国际上已有失败教训,我们为什
么还不吸取?”专家质疑,“如果真的在滇池建厂,用水葫芦生产肥料、造纸甚至发电,那么水葫芦用完后怎么办?难道真要
把滇池作为一个长期原料基地不成?”
得不偿失:算一笔明明白白帐
在我国率先开展生物入侵研究的中科院解炎博士直言,这种“外来物种有益论”正是人类数千年文明史上生物入侵现
象愈演愈烈的“罪魁祸首”之一。不容否认,有人类以来,物种的引进确实在很大程度上改变了世界面貌,也很难想象中国没
有引入土豆、西红柿将会怎样,但我们不能因此对物种引入的“双刃剑”效应视而不见:外来物种的“入侵”,可能造成灾难
性后果。面对将“有益论”作为盲目引进挡箭牌的做法,关键是要算出一笔明明白白的生态帐和经济帐。
数据表明,我国广东、云南、浙江、福建等地每年都要人工打捞水葫芦,仅浙江温州和福建莆田1999年的人工打
捞费用就分别为1000万和500万元。
“全国总费用有多少,目前没有准确统计,但至少超过一亿元。而且还必须年复一年,持之以恒。”解炎说,“水葫
芦对农业灌溉、粮食运输、水产养殖、旅游等造成的经济损失更大。”
由于水葫芦疯长,滇池成了臭水塘,七、八十年代建成的理想水上旅游线路被迫取消;滇池草海60年代还有16种
高等植物,到20世纪90年代只剩下3种,海菜花等因生存空间丧失而死亡;在一些地区,水葫芦甚至还“波及”社会治安
,浓密成片的植株为罪犯提供了天然的藏匿场。
水葫芦不仅肆虐中国,也危害着北美、亚洲、大洋洲和非洲的许多国家,让世界为之头疼,成为人和生物之战的典型
“代表”。世界自然保护联盟的数字显示,在世界最穷的非洲,七个国家每年为控制水葫芦付出的“成本”是两千万到五千万
美元。
而水葫芦的作用呢?由于20世纪80年代以来饲料工业的迅猛发展,其作为饲料的主要用途已被基本“废弃”,其
他用途更是让人疑心忡忡,难以信服。业内人士指出,无论从经济、生态还是从社会角度算,这笔帐都是一个结果:得不偿失
。
何去何从:生态安全不容回避
一千多年前的中世纪,一场突如其来的鼠疫使欧洲变成了昏天黑地,成千上万束手无策的人们倒在了小小的病毒面前
。而今天,面对一而再、再而三的生物入侵现象,人们有无良策?
兵来将挡。为破解“大兵压境”的水葫芦,上海以拦网方式在苏州河、黄浦江布下“五道防线”,每处拦网平均每小
时可以处理水葫芦150吨。
“目前最得力的办法就是打捞。”魏菊敏解释说。“再难,我们也得把它拿下,最终进入景观水域的水葫芦必须控制
在流入总量的5%以下。”
究竟如何处理水葫芦?是采用物理的打捞办法,还是生物防治或者化学防除?或者兼而有之?专家指出,在绝大部分
人对生物入侵、生态安全缺乏基本概念时,这些已经变得并不重要。目前最让人担心的,不是如何防治现有入侵生物,而是意
识缺乏导致预防和防治无从谈起,“引狼入室”的故事仍在一天天发生。
事实上,从历史上看,虽然很多生物入侵现象是无意引入的结果,但也有很多是有意引入的“歪果”,甚至就是一些
相关职能部门“催生”的。专家指出,为了经济效益和其他目的,农林、畜牧、水产等部门总是试图引进更多的生物品种,有
的结果是生物多样性受到影响,生态环境受到破坏。从福建大米草的疯长到新疆引进河鲈导致大头鱼灭绝,从小银鱼的泛滥到
餐桌上常见的福寿螺为害稻田,莫不说明了这一点。
“生物污染比环境污染更可怕。”解炎说,水葫芦就像癌症一样,哪怕你打捞得再干净,其种子就如“癌细胞”,只
要遇到适当条件仍会扩散,防不胜防。尽管人们想了很多办法,但比较水葫芦的治理和蔓延速度,无疑是九牛一毛。
有关方面正尝试从原产地引进水葫芦的天敌,然而,专家们仍然不无忧虑:“这些天敌能否控制得住?会不会成为新
的入侵生物,从而再次‘引狼入室’呢?”(完)
采访札记:让头脑中多一根“生态弦”
新华网北京11月21日电(记者李斌)水葫芦其实只是一个引子。水葫芦肆虐的事实启示我们,头脑中要多一根“
生态弦”。
水葫芦那么生机盎然,那么优雅美丽,不少家庭还在饲养,怎么会是入侵生物呢?专家指出,问题不仅出在一般百姓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甚至有关职能部门和一些专家都没有“生物入侵”这一概念,或者在经济和生态的天平上做出了不明智
的倾斜。
专家警告说,四川成都的商家从国外引进了“食人鱼”,进行吃动物的表演,放入水中的动物被这群小鱼三下五除二
就啃得只剩下了骨头。在没有生物入侵意识和任何防范行动的前提下,这种外来鱼类一旦逃逸,后果不堪设想。
这样的先例举不胜举。蜗牛曾经一度是南方一些农民致富奔小康的希望所在,然而,由于市场因素失去经济价值的蜗
牛们在“惨遭遗弃”后,如今却在广东珠海等地的山林中休养生息,过上了无忧无虑的“幸福”生活:没有天敌,没有对手,
大量繁殖。
君不见,更多的事实正在身边发生,我们却熟视无睹:我国众多城市广为种草,市民在享受绿色、感叹城市变迁的同
时,又有谁知道或者意识到这种美国俄勒岗草替代了多少本地牧草;西部大开发广为引进外来树种、草种,可又有谁对本地树
种认真予以考虑呢;不仅在城市中,即使是城市边缘地区,长期的人为干扰和裸露的地表为入侵物种提供了条件,北京奥运公
园内荒地上丛生的杂草多是外来物种就是明证;高技术造就的转基因生物甚至也可能造成入侵性的后果,研究表明,一些转基
因油菜就成了“超级杂草”,连除草剂都奈何不得。
水葫芦肆虐的事实启示我们,不论是发展经济,还是生态建设,都要尊重科学,尊重自然。生态系统是一个复杂的过
程,生物一旦入侵,造成的后果往往难以补救。四川凉山的“飞机草”紫茎泽兰就是这样,尽管当地政府以红头文件方式层层
下达任务,号召发动一场“人民战争”,但是时至今日,这位东南亚“来客”不仅未被铲除,反而长势凶猛,占据了更多草场
,凉山人民只有“望草兴叹”。
办法不是没想,人工拔除、化学防治、生物防治,招数使尽,却难以达到实效。一场暂告失败的“人民战争”给人无
数启迪,最主要的是:人类对生物的认识仍然太少,世界上只有不到20%的物种用于科学研究。由于缺乏完整的知识,当一
个新物种被引入后,人类都要冒着后果难料的风险。
这种风险的“成本”是巨大的:我国因为生物入侵造成的经济损失帐单,国家环保总局公布的数字是574亿。事实
又何止这些?一个小小的斑潜蝇,我国每年就需付出防治成本4亿元,更多的损失是无法估计的。何况经济损失之外,还没算
其他损失?
外来生物的影响不仅限于经济,对社会、文化和人类健康都有着巨大的影响。“飞机草”的蔓延不仅占据了草地,更
使本地植物资源失去生存基础,而这些植物正是四川凉山少数民族构筑民族文化不可或缺的物质基础;豚草花粉是人类变态反
应症的主要“祸首”之一,给全世界很多人带来危害;福寿螺是人畜共患的寄生虫病的中间宿主,麝鼠可以传播野兔热,疯牛
病、口蹄疫、艾滋病更是对人类生存提出了巨大挑战。
在我国和东南亚一些国家,“放生”捕获的动物,往往被作为善事而受到尊敬,新闻也予以报道,然而专家对这一善
举提出了质疑:请慎重放生。因为研究显示,放生的鸟类中有6%是外来的,多数鱼类、乌龟更是在国外捕获用来圈养的物种
,而这些物种有可能具有入侵性。
对全世界来说,生物入侵是一个古老的事实,但是全球性的关注则是最近几年的事情,也是一道新课题。这一次,我
们与世界几乎做到了同步。当然,意识同步,不等于行为同步。为解决外来入侵物种问题,人类目前已通过40多项国际公约
、协议和指南,有些国家甚至建立了相关机构进行协调和管理,我国却至今无一本专业书籍,也无专门机构,部门协调、法规
条文似乎更为遥远。当然,也不用自暴自弃。有国家环保总局、林业局、农业部、海关总署等部门参加的“中国生态安全保障
策略与行动研讨会”将于近期在京举行。由政府部门探讨能否在外来入侵物种问题上协调行动,这在我国还是第一次。
或许有人会开玩笑,讨论生物入侵大半天,实质问题还是没有说到:“人”这一物种才是最大的入侵生物。确实,最
早出现在非洲的人类一步步“入侵”,从非洲扩展到了欧洲和亚洲,又扩展到了大洋洲和美洲。人类的入侵导致了很多物种灭
绝,干扰了各地演变千百万年的生态系统。
过去是这样,将来或许更是这样。人类活动的加剧,全球贸易的增加,使人类对地球上动植物所产生的影响将更为广
泛和深远,其结果只有一个:全球范围生物多样性和遗传多样性的丧失,生态安全和经济安全的崩溃。
人类会越来越孤独地生存在这个蓝色星球上吗?答案只有一个:让“反客为主”、“引狼入室”的事情少点,再少点
。愿更多的人关注环境,关注生态,更多的人多一根“生态弦”。因为头脑中的这根“弦”,是一切行动之箭的“发射点”。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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