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年前，美国飞行员吉米·福克斯为支援中国抗日战争而牺牲。60年后，福克斯铜像揭幕仪式22日在美国得克萨斯州举行,这“也是为了纪念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在中国牺牲的其他4000多名飞行员”。本报记者的视线投向了58年前的大渡河边：同样值得我们铭记的，还有这样一段鲜为人知的传奇———

　　“1942年(编者注：记载有误，实为1944年)7月初八，美国第十四航空队一架运输机坠毁甘洛县黑马溪落耳子厂，5名飞行员跳伞，被彝人救助。蒙汉源豪绅羊仁安全力相救，并护送至重庆。美国总统罗斯福授予羊仁安金质奖章一枚，大洋4000……”

　　对于这段故事，汉源县志仅有上述寥寥数语记载。7个美国大兵在汉源获救背后的许多精彩故事，却渐渐湮没在58年的岁月中。近日，本报记者赶赴汉源、甘洛，揭开了这一段尘封的传奇佳话。

　　穿越时空58年滑竿抬回重伤美国兵

　　10月23日下午6时，汉源。

　　“没有听说过。”当问到58年前美国飞机坠毁黑马溪一事，许多年轻人都这样说。而几个50多岁的人则称，他们曾听老人们说过。老人们都已过世，但羊仁安的孙子羊德帮还健在，他已经62岁了。美国飞行员到他家的时候，他才3岁。

　　23日晚7时，汉源。羊德帮似乎对那段难忘的日子还记忆犹新。他回忆说，1944年，吃嫩核桃的季节。凉山下土司岭帮正的管家邓克选来到富林(今汉源县城)羊家公馆向羊仁安报告说，黑马溪掉了一架美国飞机，问该怎么处理。羊仁安当即派侄子羊儒楠带着20多个人翻山越岭赶往黑马溪，第二天接回了7个飞行员，其中3人重伤，是用滑竿抬回来的。“当时，我才3岁，只记得美国飞行员个头和鼻子都很高。乐西公路医院的院长胡顶吾带着一个叫安同陆的男护士前来为伤员打针，曾经留学美国的九襄邮电局局长前来给飞行员当翻译。”

　　重走惊险救援路当年一天的路现只需两小时

　　飞机坠落的具体地点不详。当时前往黑马溪营救美国飞行员的20多个人多已辞世，只有当年仅16岁的李九林还在世，他目击了救援的全过程。

　　24日上午8时许，75岁的李九林与我们一同前往甘洛县黑马溪。沿着当年抢救美国飞行员的路线向大渡河谷进发时，李九林十分激动。他还清晰地记得，当年就是从他现在的家门口附近过大渡河，沿河谷一路向下，中途翻越了两座海拔2000多米的大山，历时一天才抵达黑马溪。现在，黑马溪附近已修通了公路，瀑布沟水电站的前期辅助工程正紧张地施工。

　　汽车沿险峻的大渡河河谷向乌斯河方向进发，在卡尔村附近跨过大渡河溯大渡河而上，于10时许抵达甘洛黑马乡。我们用两个小时跨越的距离，李九林他们当年足足走了一天。

　　古稀老人忆当年“天菩萨”带着宝伞从天而降

　　24日下午1时许，落耳子厂山坳，瓦咕洛村。73岁的阿姆依哈在自家门前剥苞谷。“早上8点钟左右，听见嗡嗡嗡的声音，一架飞机从西昌方向飞来，在山头上拐了一个弯，7顶宝伞(降落伞)落了下来，飞机一头栽在寨子后面的山上，冒起了一股黑烟。宝伞越来越大，两顶落在寨子后面，5顶飘过山头，落在现在的黑马乡政府那边去了。”他说,自己在飞机上捡了一颗机关炮子弹，原准备烧红了好加工，结果刚丢进火塘就炸了。

　　在村民阿牛约之家里，我们看见了一把用飞机外壳打制的菜刀，上面的两排铆钉孔还清晰可见。尽管已经使用了50多年，这把菜刀还光亮如新，据说，还可以砍断牛腿。那就是用“飞机铁”打制的，还可以剃头。

　　70岁的阿姆其让则是最优秀的讲解员。他手舞足蹈地介绍了当时的场景：“早上，飞机在头上盘旋的时候，家里的牛羊首先炸锅了。7顶宝伞挂在天上，坡上冒着黑烟。天菩萨下凡了。几百个村民全部跑出来看热闹。”

　　据老人介绍，美国飞行员下来后，一个人掉进了一个大坑。附近的彝人看见其从天而降，赶紧上前磕头作揖。美国大兵一看，知道这是一种礼节，也赶紧作揖。随后掏出手枪朝天上打了一枪，花花绿绿的子弹(信号弹)冲天而起。美国大兵在等待救援的时候，发现满山的桐子树都挂满了果实，想摘下来吃，彝人赶紧摇手示意：“桐子不能吃。”

　　阿姆其让说，两个“天菩萨”到了寨子，寨子里的人给他们杀鸡，但他们只吃自己带的白色粉末状的东西。随后，寨子里就派人到土司家去报信，黑马溪乡李乡长迅速赶到将他们接走。

　　我们看见，飞机坠毁的地方已经是一片葱郁。当地村民说，这里还可以挖出螺丝和小片的飞机残骸。美国飞行员对羊家人十分友好

　　据羊德帮介绍，7个美国飞行员接到羊家后，受到了很好的照顾。羊仁安请来医生为伤员们疗伤，并请自己的厨师冯虎才为美国飞行员做西餐。羊德帮还记得家里人将新鲜核桃去皮，拌蜂蜜给飞行员做点心。

　　乐西公路医院专门负责为伤员疗伤，羊仁安的三姨太王俊英受过良好的教育，知书达理，经常与美国飞行员聊天。美国飞行员对羊家上上下下的人都十分友好，将许多画报送给他们，几个轻伤员借用羊家的棺材铺做了许多飞机模型送给小孩子。小时候的羊德帮长得胖乎乎的招人爱，几个美国飞行员经常抱着他做俯冲状。

　　在羊家养伤的日子里，王俊英还让翻译教飞行员一些简单的汉语。但据说除了吃饭、问好外，飞行员学汉语没有多大的进展。飞行员为了感谢羊家，将降落伞送给了羊家，羊家的媳妇刘青莲看料子质地很好，用来做蚊帐，结果发现做成的蚊帐不透风。

　　大兵用长袍下摆兜着花生在街上边走边吃

　　70岁的刘汉钢大爷闻讯而来。58年前，12岁的他亲眼目睹了美国大兵穿着长衫在富林街上买花生的情景。当时，刘汉钢的父亲在羊仁安新公馆门外卖酒，每天可以看见美国大兵在院子里出入。羊仁安用绸缎为飞行员做了长衫，4个没有受伤的飞行员大为高兴，穿着绸缎长衫经常上街“显摆”。美国大兵特别喜欢汉源花生、核桃，经常在大街上与小贩们讲生意。一个铜板一堆花生，美国大兵十分高兴，用长袍的下摆兜着花生在街上边走边吃，样子十分滑稽。

　　羊仁安的孙媳妇，现居住在九襄镇宜投巷10号，已经75岁高龄的刘青莲说，当年她在三姨太的育英幼稚园当老师，她还记得7个美国飞行员的模样，但名字却忘了。她介绍，羊仁安的养女(羊仁安三姨太的侄女)王淑君当时仅10岁，与美国飞行员同在一个院子里生活了半年，与美国飞行员结下了深厚的友谊。王淑君还健在，现定居成都市。

　　辣椒辣得美国飞行员咧着嘴满院子里跳

　　68岁的王淑君老人对当年发生的事记忆犹新。7个飞行员接来后，3人重伤，3人轻伤，只有一人没挂彩。由于朝夕与美国飞行员相处，她还记得7个人的名字。机长叫温侯，21岁；副队长叫斯托贝，20岁出头，他的手枪把子上有自己和爱人的照片；阮福，十七八岁；领航员哈尔德，22岁，个头十分高大；汤姆森，脾气不好，不喜欢开玩笑；机械师史托，30岁；桑尼，36岁。阮福的伤最重，整条大腿的肉都挂烂了。

　　王淑君说，当时家里有被称为雅安第一厨师的冯虎才为飞行员做饭。家里有一个姑爷叫卢文鼎懂外语，可以与飞行员进行交流。她记得孩子们最大的乐趣就是与美国兵开玩笑，用辣椒骗他们吃，结果辣得几个美国飞行员咧着嘴满院子里跳。

　　住了将近半年后，7个美国兵分两批，沿乐西公路乘坐美式吉普离开了。离开前曾经闹出了一段笑话。在告别的时候，机长温侯向羊仁安辞行，表示要支付所有的费用，羊仁安回答：“你们帮我们打日本人，这点吃住算什么？”温侯表示，在美国，父子一起吃饭都要各自付账。袍哥出身的羊仁安听了翻译的话，不禁勃然大怒：“妈的，儿子还要老子付钱！再说，我的孙子都有了，你还这样占我的便宜。”

　　在与美国飞行员朝夕相处的日子里，王淑君与飞行员建立了深厚的感情。首批两名飞行员离开的时候，王淑君拉住他们又哭又闹，不让他们上车。溺爱她的羊仁安与三姨太也拿她没办法。两个美国飞行员抱着她哄了很久，最后把她抱上吉普车在原富林车站的坝子里转了两圈。那是她第一次乘坐汽车。

　　第二批飞行员离开时怕她再闹，趁她上学的时候就离开了富林。说到此处，王老已是满脸的惆怅。

　　心愿未了：邀请健在飞行员重回故地，

　　据悉7个美国飞行员在汉源获救惊动了美国朝野。美国政府给羊仁安颁发了金质奖章，并支付4000大洋作为救援飞行员的费用。还邀请羊仁安选派两名学生赴美留学，费用由美国政府承担。

　　但具有讽刺意义的是，美国政府拨付的奖金经过国民党官吏的层层克扣，到羊家就只剩下一箱罐头，一条骆驼牌香烟了。

　　采访结束了。但所有这些曾经见证了这段传奇友谊的老人们都有一个心愿未了，他们表示，当年参与救援美军飞行员的在世老人已不多了，希望能找到健在的飞行员，邀请他们重回故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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