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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苏人严叶成没有想到，他为非法收购、运输国家一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东北虎以及非法出售虎肉所付出的竟是这样惨重的代价——他被判了九年。昨天，当浙江慈溪市人民法院对严叶成等四人做出判决时，他们悔不当初的心理从慌乱的眼神里一览无余。
2000年4月，黑龙江人周建伟经人介绍在浙江省温州市将其非法驯养的一只东北虎以8.5万元价格出售给严叶成，而周建伟的堂兄周建强则以其马戏团的东北虎驯养繁殖证到温州 市瓯海区林业局办出东北虎运输证明，使严将这只东北虎从浙江省温州市运至福建省泉州市进行表演。2000年11月，东北虎病死，严听从周建强的建议，将东北虎剥皮，并将虎肉和虎骨放进冰柜保存在家中。2001年11月18日，严将虎肉从家中运至慈溪，欲将虎肉卖给宁波惟一的一家五星级酒店南苑饭店。次日，严叶成高价出售虎肉的美梦彻底落空，他没料到南苑饭店早已报了警。
尽管这一案件从严叶成去年12月3日投案自首算起，已经足足有4个月，但是案中有关东北虎两次被非法买卖，又被非法运输的事实却令人倍感蹊跷。近日，本报记者赴慈溪就此事进行了多方采访。
1至今东北虎的来历仍是一个谜
4月5日上午9：30，慈溪市人民法院的刑庭除了审判长宣读判决书的声音外，一片寂静。严叶成等人涉嫌非法收购、运输和出售珍贵、濒危野生动物一案正在进行一审宣判。尽管被告席上的四人已经从律师和亲属那里得知他们可能被判的刑期，可是当判决书宣布完毕后，他们还是感到有些出乎意料。严叶成犯非法收购、运输、出售珍贵、濒危野生动物、珍贵、濒危野生动物制品罪被判九年；周建伟和史建强犯非法出售珍贵、濒危野生动物罪，分别被判有期徒刑十年和五年；周建强犯非法运输珍贵、濒危野生动物罪，被判有期徒刑六年。法警刚把四人带出法庭，周建伟就哭起来。四个人都显得非常沮丧，但他们无一例外地为自己喊冤，都表示要上诉。周建伟以自己文化水平低为由，表示并不懂法。一直到现在，他还认为自己因养活不了那头老虎而将其出售，是做了一件好事。“我认为我没什么大错，我总不能看着老虎饿死。”显然，他还没太明白，东北虎这样的国家一级保护动物不是谁想卖就能卖的。
现在东北虎的来历仍是一个谜。目前抓获的四人均是严叶成和周建伟交易时的涉案人员，而把老虎卖给周建伟的安徽人李正良尚未缉拿归案，所以一些问题仍待揭开。宁波方面为侦破此案已花费10多万元。“现在只是浙江方面结案了。因为经费的原因，我们已报请国家森林公安局继续组织调查此案，有关人员一定要捉拿归案。”浙江省森林公安处副处长陈龙你说。一般按照属地管辖原则，抓捕周建伟上线的工作应由李正良家乡所在的安徽警方或他演出地的警方来做。
2虎皮已交到浙江省自然博物馆
东北虎病死后，虎皮、虎肉和虎爪一度被保存在宁波市林业局。不过当记者来到宁波林业局时，并未见到虎肉。
“一直冻着，拿出来实在太不方便了。”林业局野生动物保护处的顾志刚略带歉意地说。他向记者出示了虎皮、虎肉等照片。现在，虎皮已经交由浙江省自然博物馆保存。其他的都暂时放在宁波林业局。“将来怎么处理，还是要看上级的意见。”顾说。不过根据他的经验，包括虎肉和虎爪在内的东西最后是要被销毁的。“我们不可能让它流出去。”陈龙你对记者说。
3 70多公斤虎肉价值48万元
慈溪市公安局林业警察大队曾对虎肉的价值做过一个书面说明。在记者所见到的这份说明中，重约70多公斤的虎肉价值为48万元，这个数字是怎样算出来的呢？
根据原林业部《关于在野生动物案件中如何确定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及其产品价值标准的通知》第二条规定，虎肉(含虎骨)是具有特殊利用价值或导致该野生动物死亡的主要部分，其价值按该野生动物价值的80%予以折算。国家一级保护陆生野生动物价值标准，按照该种动物资源保护管理费的12.5倍执行。按规定，一只虎的保护管理费是48000元。一只老虎的价值便可以得出：48000�?2.5�?0%=480000。这让严叶成瞠目结舌，因为按照法律条文，价值10万元以上就达到了“情节特别严重”。而这和量刑有密切关系。
4伺机出售虎肉错上加错
在把老虎卖给严叶成之后，周建伟的堂兄周建强曾对严说，千万别让老虎死了。虽然严在虎死后，已经隐约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但对于自己该做些什么，完全是一笔糊涂账。
在慈溪市公安局林业警察大队，记者了解到，属于无放生条件的国家一级保护野生动物的东北虎活体，由省一级人民政府林业主管部门安排护养并提出具体处理意见，报林业局或其授权单位批准处理；而对死体及其产品，也由省一级人民政府林业部门行政主管部门审批，并报林业局备案。所以，即使老虎死了，严叶成也没有权利将它开膛剥皮，大卸八块，而把虎肉冰起来，伺机出售，则毫无疑问更是错上加错。
负责东北虎一案抓捕工作的徐警官介绍说：“一般人以为，野生的才是野生动物，实际上，珍贵、濒危的陆生、野生动物或有重要经济、科学研究价值的陆生野生动物都是野生动物。所以即使这些动物是在马戏团或在动物园里被驯养的，也属于野生动物。照样必须遵守野生动物保护法。”像东北虎这样的国家一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在买卖方面有着极其严格的规定。“买卖双方必须持有经营利用核准证。”而这一证件必须由国家林业主管部门或其授权的单位开具。
《野生动物保护法》第22条还规定，驯养繁殖国家重点野生动物的单位和个人可以凭驯养繁殖许可证向政府指定的收购单位，按照规定出售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或其产品。2000年4月，当严叶成从周建伟手里买进东北虎时，双方别说经营利用核准证，就连驯养繁殖许可证都没有。
5周建伟买虎时什么证都没看
1999年，周建伟从安徽人李正良的马戏团购进这只老虎的时候，手续是否齐全呢？
李正良将虎卖给周建伟，周建伟不具备按规定必须持有的驯养繁殖许可证，有这个证的只是他堂兄周建强，但老虎却是周建伟买下的。那么李正良是否有驯养繁殖许可证呢？周对此一无所知，因为他当初买虎时什么都没看。
记者就此问题电话采访了李正良的马戏团曾停留过的南京红山野生动物园有关负责人，该负责人称他们也不知李是否拥有合法驯养老虎的证件。
事实上，即使双方都拥有驯养繁殖证，也并不是说就可以自由出售东北虎了。慈溪公安局林业警察大队徐警官指着《野生动物保护法》第22条说，需要出售、收购、利用国家一级保护野生动物或其产品的，必须经国务院野生动物行政主管部门或其授权的单位批准。
6林业局只要派人来看就清楚了
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野生动物保护法》第23条的规定，运输、携带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或者其产品出县境的，必须经省、自治区、直辖市政府野生动物行政主管部门或者其授权的单位批准。
因为严的马戏团当时在泉州，而要把国家一级保护动物从温州运到福建，就必须要有浙江林业部门开的准运证。这时，作为周建伟堂兄的周建强出马，用了瞒天过海的方法到林业部门谎称自己团里的三只虎中有一只要运走(周的马戏团确实有三只老虎)，按照规定，运输者必须持有驯养繁殖许可证，正是因为手中持有此证，周建强才能轻易骗得准运证。
遗憾的是，负责为周向省林业厅申办准运证的温州瓯海区林业局并没去检查过周建伟团里的虎与驯养繁殖证上的虎数量是否相符，“他们只要派个人来一看，就清楚了。”周建强对记者说。
一个月后，老虎运到福建泉州。但是时隔不久，这只可怜的老虎就病死了。
采访中，记者一直想弄清楚的问题是，为什么这只被非法买卖的老虎无论在周的马戏团还是在严的马戏团里，“非法身份”都没有被发现呢？
应该说，周建强的马戏团是比较正规的马戏团，这个团在1983年就持有野生动物驯养繁殖许可证，可以驯养东北虎这样的珍稀动物。慈溪林业警察大队徐警官介绍说，从程序上讲，马戏团在获得省一级林业部门发的驯养繁殖证后才可以到指定的地方去买珍稀动物。
从周建强的证上看，准许他驯养的东北虎是三头，现在，周的马戏团里已经有三只虎，所以涉案的老虎作为周建强堂弟周建伟的“财产”是没有合法身份的，它只能算是寄养在周建强的团里边。这只虎在周的马戏团里大概呆了四五个月的时间，就被转手卖给了严叶成。在这四五个月中，如果相关的林业部门能去检查一下到底这个马戏团有几头什么动物，事情也不会拖那么久才被发现。
相对而言，严叶成的马戏团就显得手续不全，属于“半路出家”。严对记者说，原先他们只有杂技表演，两年前才开始有动物。他们至今没有办过驯养繁殖许可证。在买来这只东北虎后，严只在福建泉州和福清两地做过表演，且都选择了乡镇一级的地方表演，这些地方往往管理松弛，“没有人向我们要驯养繁殖证”。
7租借场地最主要的是谈租金
严叶成说，他们在租借场地表演时没有人向他们提起看驯养证的事，最主要的是谈租金。
这一点在记者与周建强曾租借过场地的杭州满陇桂雨公园办公室电话联系时得到证实。记者称有家马戏团想到满陇桂雨表演需要什么条件时，对方立即表示租用地价格问题还是当面谈为好，至于其他的包括需要马戏团出具什么证件的问题，对方显然并不了解。而这种现象越到乡镇一级，越为普遍。这也就是严叶成为什么喜欢选择乡镇做演出的原因之一。
陈龙你说现在有关野生动物保护的法规已经比较完善，但一般人的保护意识并未跟上。“许多人对野生动物保护的重要性并不是一点不了解，也知道一些，但具体到什么程度就难讲了。
就像案中的四名被告，他们也知道自己的行为是违法的，否则他们不会在每次买卖的过程中都那么偷偷摸摸，但他们以为最多罚款就完了，不理解怎么这样严重。”
资料显示，现在野生东北虎在中国的数量已不足20只，是地球上最为濒危的猫科动物。所以有人说，它比“国宝”大熊猫还要珍贵。
8马戏团流动性强管理有难度
宁波市林业局野生动物保护处的顾志刚介绍说，当一个马戏团到达一地演出后，一方面需要到当地林业主管部门出示相关证件(如驯养繁殖证)备案，另一方面要到当地文化部门取得演出许可证。“演出之后，林业主管单位还应当去检查他们的动物和驯养证上是否相符，看看他们的安全设施、卫生条件怎么样。”
但事实上，由于相关职能部门人员的缺乏，长期以来管理力度显得跟不上。陈龙你举例说，浙江省林政处管野生动物保护的只有一个人，下面各基层单位大多也就一两个人，所以这样少的人手每天处理一些公文都未必顾得过来，要让他们去检查马戏团看来还是不大现实。而人员稍微富裕些的林业公安只在涉及到违法事件时才出警，所以林业公安和林政的工作还不能相互替代，“管理体制上也有一些问题。”陈说。
国家林业局保护司有关人士称，因为马戏团的流动性太强，管理上难度很大，现在的管理部门主要是林业部门，“如果能借鉴林地审批的做法，即先由林业部门审核后，再由土地部门批的做法也许好些。我们在马戏团的演出问题上，来个先由林业部门审核，再由文化部门批，这样两家联合起来，应该可以把管理工作做得更理想。”文/本报记者鲍丹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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