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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不服就把谁弄走
公正的判决如期而至:3月7日,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一审判处矫智仁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头发花白、面容瘦削的矫智仁被押下法庭时双眼噙泪。
这一幕,让人很难和身居高位时的矫智仁对上号:那时的矫智仁“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专横跋扈,被群众私下里称做“绞死人”。
多次在第一线指挥大要案侦破的省检察院副检察长、反贪局长李少华告诉记者,我省近年来查处的胡建学、王建亭、薛玉泉等正厅级腐败分子,尽管性格脾气千差万别,犯罪手法各有千秋,但至少有两点惊人的相似:一是平步青云,官运亨通,有的不到30岁便成为处级甚至厅级干部;二是胆子特别大,不论是用人还是上项目,都独断专行,说一不二,是所谓的“能人”。
与上述腐败分子相比,我们的主人公矫智仁毫不逊色:出身于贫苦农民之家的矫智仁,凭借着聪明和能干,鲤鱼跃龙门,29岁就当上了牟平县委常委,之后曾远赴边陲,援藏二年,42岁荣升为拥有80余万人口的莱州市市长,成为副厅级领导干部时也不过45岁。
一路青云直上的矫智仁变得越来越胆大妄为,不可一世,直至把灵魂出卖给金钱与权力。
“说了不算,干脆别干。”矫智仁赤裸裸的家长式作风在任莱州市长时便暴露无遗,当地的干部群众对此敢怒不敢言。有人曾提醒矫智仁:“注意方式方法,别树敌太多。”矫智仁把眼一瞪:“谁敢!谁不服就把谁弄走。”慑于矫智仁的淫威,有的干部向矫智仁行贿并没有过高的要求,仅仅是因为“得罪不起,送点钱,想改善一下关系”。
矫智仁“力排众议”,“不拘一格降人才”的故事在莱州曾广为流传:G某,曾因为作风腐化、乱搞男女关系被组织撤职罢官,就是这么个一屁股屎的人,却受到了矫智仁特别的青睐:1993年,矫智仁将其破格提拔,坐上了某镇委书记的宝座,一时间,舆论哗然。
谜底直到2002年3月1日才揭开。坐在被告席上的矫智仁交待:1993年元旦前,那名书记为了东山再起曾向矫智仁奉上人民币3000元。
据检察机关查实,矫智仁利用干部调整之机,曾先后收受数十名中层干部的钱物,仅1993年的一份任命决定中,涉及到行贿的干部就有16名之多。难怪公诉人意见中这样说:“莱州市的每一次干部调整,都成了矫智仁收受贿赂的黄金季节,干部调整一次,矫智仁的腰包就增厚一分。”
谁给钱就倾向谁
在任莱州市市长、市委书记期间,矫智仁在项目决策时“一切向钱看”,以“钱途”为重,想怎么办就怎么办,故事颇多。如莱州市冶炼厂甲,生产能力本已过剩,但乙厂长为了本厂的利益找到矫智仁,要求重复上马甲厂的项目。此举受到了莱州市其他领导和甲厂的坚决反对,矫智仁也明知上该项目是重复建设,但由于从乙厂长那儿拿了钱,竟然“力排众议”,同意了乙厂长的要求。甲厂长见势不妙,为阻止乙厂开工,急忙给矫智仁送上58000元,此时的矫智仁立即来了个180度的大转弯,一个电话便让乙厂的项目停了工。但随着再次从乙厂长那儿拿了20000元钱,矫智仁竟然又同意乙厂恢复建设该项目。
该冶炼项目投资上千万元,由于违反经济规律,上马没几年企业就破了产。至于矫智仁,由于戏剧性地吃了“原告”吃“被告”,成了最大的赢家。
1994年8月,矫智仁调任烟台市副市长,分管城建。此时的矫智仁胆子大,脾气更大,为树立个人权威,捞取好处,处处用尽心机:对他分管的工作,谁也不能说个不字,即便是市长也过问不得。为了表明捍卫权力的决心,矫智仁曾在一份报告上大笔一挥:“在这个领域,无视我的存在是不可以的!”
1998年6月,矫智仁爬到了他仕途的顶点。在省供销社主任的位置上,把权力和金钱视为第一生命的矫智仁,变得利令智昏,孤独而狂躁:任何人要见矫智仁都必须预约,否则他会板着脸把你轰出去。为了给个人“进步”牵线搭桥,1999年,矫智仁擅自做主将数百万公款借给骗子做生意,至今仍有大批公款尚未追回。
捞钱捞出一套“理论”
矫智仁索贿受贿,积百万家财,其时间跨度之长,涉及面之广,令人瞠目。综观矫智仁捞钱的整个过程,不难发现三个最基本手法:索,借,报。
索。莱州市的S是位在济南做生意的私企老板,矫智仁原本对其就没有好感,而且公开批评过有些领导干部和S“打成一片”。S闻讯后,连夜赶回莱州,给矫智仁送上人民币一万元。矫认为S“出手大方,很够意思”,二人关系迅速升温,从此成了无话不谈的铁哥儿们。
其后矫智仁只要上济南,就去一趟S的饭店,与S谈论诸如女儿毕业找工作需要拉关系、博古架上没东西摆之类的话题,心领神会的S赶紧掏钱——到2000年春节,矫智仁11次共收受S送的人民币20万元。投桃报李,S也从矫智仁手里揽到了大批的石材供应业务,获得了巨额回报。
借。矫智仁在担任莱州市委书记期间,曾以借的名义从某企业负责人处拿走了2万元现金,1994年,矫将到烟台任职时找到该负责人:“我借的那2万元钱怎么办?”该负责人说:“我已经处理完了,你不用还啦。”于是矫厚着脸皮向该负责人要回当初的借条,让该负责人签上名字,写下“借款已还清”,之后矫智仁才放心地赴烟台履新。
报。如1996年7、8月间,矫智仁一次就让谭某为儿子矫志远报销发票9320元;再如1997年五六月间,矫智仁一次让某镇委书记报销发票4725元。矫智仁报销的范围之广,名目之杂,令人且惊且笑:大至数千元的子女上学委培费,小至理发、洗澡、买窗帘布之类的零碎小票,都找人报销,其中还包括矫智仁被停职检查期间,上蹿下跳的一万多元“公关费”。
矫智仁不但捞钱,而且发明了一套捞钱理论。
矫智仁约八成的索贿受贿行为是在莱州任职时发生的,那时矫智仁的捞钱理论显得比较“朴素”——他在法庭受审时又很形象地总结为:“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收人钱财,替人消灾”。
“我走到今天这一步,有一半是因为我老婆。”说起贪欲之强烈,同样身陷囹圄的矫妻——钟福卿比矫智仁有过之而无不及。对于送上门来的钱,不管是谁,不管多少,作为内当家的钟福卿统统来者不拒,多多益善。有时,矫智仁假意客套将送钱人推出门外,钟福卿便夫唱妇随,及时跟上,将钱再拿过来。据检察机关统计,矫智仁索贿受贿100多万元,有三分之一是假老婆之手得来。
1995年泰安胡建学案子暴露之后,矫智仁有些胆怯。钟福卿便给矫智仁胡乱打气:“反腐败只是做做样子,别人没事,咱就不会有事。”“只有政治斗争,没有反腐败斗争”,“只要关系不倒,就不会出事。”——至此,夫妻二人把捞钱理论大大地向前推进了一步。
矫智仁在烟台任市委常委、副市长时,管的面虽然宽了,但送钱的人却少了许多。1996年,矫智仁及时调整捞钱战略,挪用公款,为儿子矫志远(涉嫌共同受贿,被捕)注册了烟台“振远”公司,在自己分管的城建领域里大肆捞钱,5年下来,办公司没投一分钱的矫氏父子,名下已拥有资产1000多万元。
停职检查期间仍想贪
官场上如鱼得水的矫智仁外廉内贪,收别人的钱狮子大开口,花自家的钱却格外小气:矫智仁穿着简单,西服很少有过千元的,家里的饭也比较普通,花生米、玉米粥是矫智仁喜欢的饭食——这在一定时期曾迷惑过不少人。
积攒了巨额财富的矫智仁和钟福卿,是典型的守财奴。在矫智仁及其子女家里,不义之财比比皆是:大到家用电器、沙发、衣柜,小到烟酒糖茶、针头线脑,可以说应有尽有。对于吃不了用不完的烟酒、海参之类生活用品,矫智仁及其老婆总是不断地送给亲戚代卖,而且当着亲戚的面把账算得一清二楚。 腐败彻骨,如病入膏肓。矫智仁腐化堕落简直到了令人匪夷所思的地步。2000年春节期间,已被停职检查的矫智仁感到门庭冷落,世态炎凉。既然别人不送,就主动出击。矫便到某酒店订了10斤大虾水饺,每斤60元,在大年初一,矫智仁竟打电话给他分管过的某单位领导去结账。
贪婪成性的矫智仁精神空虚,他自知罪恶深重,就希望能有神灵保佑他,遇难呈祥。检察机关竟从他的笔记本里,当场搜出了两个“护身符”。
在案件侦查的初期,一次,看守给了他一条毛巾,上面印有“庆祝香港回归”的字样,手捧毛巾的矫智仁欣喜若狂,竟认为冥冥之中有神灵的佑护:“我很快就要回家了,看来神在保佑我。”
然而,谁也救不了矫智仁。崇拜金钱与权力的矫智仁生活糜烂,穷奢极欲,为自己铺就了一条不归之路。
《大众日报》记者 万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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