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3日至10日，记者随全国人大常委会水污染防治法检查组赴江苏进行执法检查，在江苏期间，检查组先后听取了省政府及南京市、淮安市、江都市、江阴市、无锡市政府的汇报，与各地的环保、水利、城建、农林、交通等部门进行了座谈，实地考察了南京方家营污水处理厂施工现场、污水截流工程、扬子石化工程，淮安市清安河疏浚工程、四季青污水处理厂，江都市里运河、南水北调东线源头、无锡市区域水厂、东亭污水处理厂以及太湖等地。通过检查，检查组认为，在“九五”期间，江苏省各级党委政府十分重视水污染治理，一直把环境保护和可持续发展作为一项“民心工程”来抓，在不断保持经济快速发展的同时，水污染防治各项工作得到积极推进，并取得阶段性成效。主要表现在：重点流域水质有所改善，重点流域污染源达标排放和排污总量控制成果显著。

　　江苏省在防治水污染的工作中，特别注意健全有关法律法规体系，加强严格执法。近年来，江苏省人大常委会颁布实施了《江苏省环境保护条例》、《江苏省太湖水污染防治条例》、《江苏省农业生态环境保护条例》。省政府制定了《关于切实加强环境保护工作的若干意见》、《关于切实加强环境与发展综合决策的通知》、《“九五”期间江苏省主要污染物排放总量控制计划和2000年主要河流断面水质控制目标》等一系列规章制度，从而初步建立起一套流域水污染防治法规体系。坚决执行建设项目环保预审制度，严格做到“三不准”，即：不符合环保要求的项目不准上，不符合城市发展规划的项目不准上，没有污染防治技术的项目不能上。不断加强现场监督、监测频次，坚持例行检查与突击检查相结合，建立污染企业治理设施运转情况月报制度。

　　但是，江苏省在水污染防治中还存在一些问题，该省有关部门的领导也坦言其水污染防治水平和其经济发展速度不平衡。随着江苏省经济发展和社会进步，全省各级政府对水污染的防治越来越重视，广大群众也越来越认识到没有良好的环境，不可能有持久的经济发展，水污染防治的重要性日益深入人心。江苏省有关部门坚信“十五”期间，该省水污染防治工作会做得更好。江苏省副省长张连珍形象地形容全省一些基层政府和广大群众对保护环境和水资源经历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要金山银山，不要绿水青山。以牺牲环境的代价来换取经济发展，这是杀鸡取卵的办法；第二阶段是，既要金山银山，也要绿水青山，大家认识到环境的破坏直接影响自己的生活；第三阶段是，只有绿水青山，才有金山银山。环境不好就不可能吸引资金，不可能赢得经济持续稳定快速发展，优美的环境也是生产力。

　　本报记者在检查组检查的过程中，截取一个个片段，但求以窥江苏省水污染治理的全貌。

　　桨声灯影重现秦淮

　　“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诗人们曾无数次歌咏的秦淮河，因为其秀美、清澈而在诗文中千古流淌。因为有了秦淮，六朝古都南京除了金陵霸气之外，更多了一些妩媚、宁静、繁华的平民气。

　　然而，九年前当记者还是一名学生时，一个黄昏从遥远的西北前来亲近这条诗歌与爱情汇集的河流时，我是那样地失望。秦淮一片孤月仍在，两岸摩肩接踵的商贾仍在，而秦淮河里流淌的河水却乌黑如墨汁一样，在岸边很远就能闻见一股恶臭。这样的河水上面自然没有游船。很难想象，如果当年是这样的秦淮河，刘禹锡、杜牧会在此留下脍炙人口的诗篇，侯方域、李香君会在此上演凄美绝伦的爱情悲剧，朱自清会写出《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

　　很长一段时间，秦淮河的水质成了南京人不愿触及的伤心话题。

　　今年9月上旬，记者随全国人大常委会水污染防治法执法检查组到江苏检查，南京市的有关人士盛邀大家乘船游秦淮。他们说，你们大概都听过秦淮河的“恶名”，今天亲自去看秦淮河，就能判断出秦淮河水质的改善。

　　参观过秦淮河后，记者向江苏省环保厅的人士询问，为什么这么多年来，现在秦淮河才变清？一位厅领导说，以前治理秦淮河，钱花了不少，但作用不大。当时的做法就是把污泥清掉，再换点水，河水能干净几个月。但由于秦淮两岸是闹市区，生活污水大多排入河里，不多久，河水又会重新被污染。我们认识到这样周而复始地花冤枉钱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之道。后来我们决定采用标本兼治的办法，具体是“截流、清污、调水”并举。截流就是沿秦淮河两岸挖两条污水暗沟，让两岸所有的污水排进污水沟里，然后汇集到污水处理厂进行处理，从源头上截断了污水流入秦淮河。这位领导还特意让人打开暗沟的顶盖，让我们观察沟里流动的污水。清污就是在截流后花钱把秦淮河的污泥全部清理。最后就是调水，让长江水注入玄武湖，再从玄武湖调水进秦淮河。三管齐下，秦淮河水质得到了根本改善。

　　离开秦淮河时，检查组组长、全国人大环资委副主任委员王涛说，以前我来秦淮河时，真为你们南京人感到不好意思，这样美丽的城市却有那样一条臭水沟，现在看了秦淮河变清，我对大城市河流水污染治理很有信心，秦淮河能治，别的河流照样能治。

　　污水处理何时能赚钱

　　9月上旬的一天，南京长江大桥端桥下的一块空地上，彩旗飞舞，推土机正在忙碌地工作着。全国人大常委会水污染防治法执法检查组来此视察。据介绍，这块占地15公顷的空地上，正在修建南京市目前最大的污水处理厂———城北污水处理厂。工厂总投资近10亿人民币，建成后的日处理污水能力30万吨。

　　检查组的人员在工地上听取有关汇报后，一位委员直截了当地问，近10亿资金如何筹集？

　　对这个问题，南京市市政公用局的人士显然缺乏足够的准备。一位领导说，政府负担一些，再贷一些款。而提问的委员在工业战线上担任过多年的重要领导职务，对这个笼统的回答不满意，进一步发问：请你们说一说具体的资金构成。

　　公用局下属的水污公司一位主管财务的女士介绍说，南京市在每吨自来水的污水处理费中拨2角钱给与该厂的建设，开发银行贷款4个亿，交通银行贷2个亿，还有8000多万是各股东的资本金。

　　提问的委员马上给这家正在修建的污水处理厂详细地算了一笔账。南京全市每吨自来水污水处理费其中的0.2元给该厂，也不到8000万，只够付利息和建成后的运营，股东的分红和银行的还本如何保证？

　　提问的委员说，我之所以提这个问题，是因为在全国污水处理设施的兴建、运营中，资金来源和经营是一个普遍性问题。现在全国的污水处理费普遍偏低，污水处理基本上是亏本。污水处理厂即使建成后，也往往不能满负荷运转。

　　在江苏其他地方的检查中，检查组都很关注这个问题，污水处理什么时候开始赚钱？如何能够赚钱？

　　据了解，江苏全省目前只有46位污水处理厂，总规模仅为140.5万吨／日，生活污水处理率仅为30％，和全国的平均水平接近，扬州作为经济比较发达的城市，至今仍未建成一座污水处理厂。有的城市污水处理厂建成后，由于管网不配套，不能充分发挥作用。

　　制约污水处理厂兴建和运行最大的问题是资金问题和企业机制问题。检查组的委员认为，如果污水处理不盈利，单靠政府把污水厂兴建、运行全包起来，污水处理水平很难有大的提高。污水处理越多，亏本越多，谁会有积极性？江苏省城市污水处理费每吨只有0.55到0.6元，相当自来水价的一半。这个标准维持污水处理厂日常运转都不够，更谈不上设备维修和修建新厂。

　　江苏省有关部门的人士承认，现在的污水处理费标准还不到处理成本，更谈不上盈利。至于老百姓能否承受，检查组的人员给算了一笔账：如每吨处理费上涨0.5元，一个三口之家每月约用水20吨，污水处理也只多支出10元左右。在江苏这样经济比较发达的地区，这个标准应该可以承受。而且污水处理费上涨，直接会使居民加强节水意识。

　　不仅在江苏，在全国，污水处理全部由国家包起来决不是长久之计，污水处理必须能赚钱。到了那一天，我国的污水处理肯定会有质的提高。

　　美人蕉无土花自开

　　蠡园地处无锡城郊，临太湖的五里湖而建，相传当年越王勾践灭吴以后，大夫范蠡为避免兔死狗烹的命运，携西施逃离至此，泛舟于湖光山色之中。

　　从八十年代开始，由于无锡工业发展迅速，大量工业废水和生活用水排进太湖，距无锡最近的五里湖首当其冲。太湖受到污染，九十年代中期最为严重。太湖水出现富营养化，氮磷含量严重超标，水质一度达到V类。“太湖美，太湖美，美就美在太湖水”成了一个遥远的传说，无锡市的居民也深受湖水被污染之害。从1995年太湖流域治污的零点行动以后，无锡市政府和环湖其他地区采取了一系列的环保措施，太湖水质恶化的趋势得到初步遏制，污染最重的五里湖、梅梁湖等地的水质还有所改善。

　　这个初秋，我们在蠡园附近，看到一片开得特别好的美人蕉格外惹人注目，游人们常常在此久久驻足。这片美人蕉有五、六亩左右，长得绿叶滋润肥硕，花冠盛大鲜艳。与别的美人蕉不同的是，它们全部生长在太湖的湖面上，没有任何土壤，每几十株花固定在一个泡沫板上，花颈从特制的泡沫塑料的孔中长出。与美人蕉相间种植的还有一些空心菜，同样是长势繁茂。

　　据无锡市环保局的人介绍，这片美人蕉是环保部门和农业科技部门共同合作的成果。通过科技攻关，农科部门培育了这种无土栽培的美人蕉。这类美人蕉能够吸收湖中各类磷、氮等无机物，对湖水的净化作用相当大，同时也美化了环境。这种湖面种植花卉蔬菜在无锡已经试验两年了，以后种植规模将逐步扩大，同时也要和园艺部门合作，使其产生经济效益。

　　针对太湖的治污，有关部门可谓十八般武艺都用上了。如关停太湖流域的污染企业、实行工业废水达标排放、兴建污水处理厂、减少湖面网围养殖面积等等，收到了一定的效果。但专家们认为，在所有的办法中，生物净化是一条稳定、无副作用的好路子。要把治污产业发展为前途光明、有一定收益的产业，必须大力搞生物净化。有关部门特别是农业科技部门在这一领域应该更有作为。

　　也许有一天，我们再回太湖时，在万顷碧波上，将会看到一个个姹紫嫣红的水上花园。 (本报记者李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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